第 134 章 巷战 (第1/2页)
中午一点,曼谷北门。
第一辆M26潘兴坦克碾过坍塌的城门废墟,履带卷起破碎的木屑和砖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坦克顶上,驾驶员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侧的骑楼店铺门板紧闭,窗户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那些躲在门板后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是贴着门缝往外看。
颂逖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三十四岁,在曼谷北门附近开了一间杂货铺,卖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
这主意,还是他远在呵叻府的表弟,给他的建议。
此刻他蹲在柜台后头,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看。
坦克一辆接一辆开过去,履带在青石路面上碾出深深的痕迹。
坦克后面是装甲车,再后面是满载士兵的卡车。
那些士兵穿着浅绿色的军装,戴着钢盔,手里端着枪,脸上没有表情。
颂逖感觉腿在不自觉得发抖。
他知道这是南华的军队。
两年前那场战争,他没亲眼见过,但听人说过。
说南华的兵凶得很,见了人就杀,见了东西就抢。
说呵叻那边的人都被赶走了,房子都烧光了。
可后来他又听说了别的事。
两年前呵叻被割让给南华的时候,表弟一家跑到半路,被拦下来了。
去年表弟托人捎过一封信,说那边日子过得比从前好多了。
地还是那些地,但税只交两成,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南华政府还发种子、发农具、派技术员教种地。
表弟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跑,不跑还不用干一年的免费劳力。
颂逖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压在枕头底下。
税只交两成,这闻所未闻。
他也想过跑,跑到呵叻去,投奔表弟。
可跑不了,一大家子人,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跑?
再说地主老爷看得紧,佃户们谁要是敢跑,抓回来就是一顿打,打完了还得干活。
现在南华的兵打到曼谷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门板外头,坦克还在往前开。
突然,远处传来枪声。
颂逖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枪声越来越密,还有爆炸声。是从前面那条街传来的。
他壮着胆子,又往门缝外头看了一眼。
前面的路口,南华的坦克停下来了。
车上的士兵跳下来,趴在坦克后头,朝前面开枪。
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有人在楼顶上朝下开枪。
暹罗人在不断的抵抗。
颂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也许是沙立的兵,也许是警察,也许只是胆子大的老百姓。
他们躲在楼顶、躲在窗户后头、躲在巷子里,朝南华的军队开枪。
南华的兵反应很快。
坦克调转炮塔,朝那栋楼轰了一炮。
轰隆一声,楼顶塌了半边,瓦片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那几个开枪的人不见了,不知道是被炸死了还是跑了。
更多的南华兵从车上跳下来,分成几队,沿着街道两侧搜索前进。
他们挨家挨户踹门,冲进去,然后又出来。
没人的就过,有人的就盘问。
颂逖的心跳得厉害。
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重的军靴踩在路面上,一下一下,像踩在他心口上。
脚步声停在他铺子门口,咣当一声,门被踹开了。
两个南华兵冲进来,端着枪,枪口对着他。
“什么人?”
颂逖举起双手,声音发颤:“老、老百姓,开杂货铺的。”
一个士兵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另一个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掀开帘子往后头看了一眼,又出来。
“就他一个。”
前面那个士兵盯着颂逖,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颂逖指了指身后说:“老婆孩子,在后头。”
“叫出来。”
颂逖不敢动。
那士兵瞪了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往后头跑。
老婆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孩子才三岁,被捂着嘴,不敢出声。
那士兵跟进来,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老实待着,别出门。”
两个士兵走了,门板倒在地上,外头的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颂逖愣愣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走过去,想把门板扶起来,却发现门轴已经断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外头。
街上还在打。
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南华的兵从这条街冲到那条街,从这栋楼搜到那栋楼。
有些地方在着火,黑烟冲天。
颂逖看见几个南华兵押着一群人从前面走过。
那些人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服,有的光着上身,满身是血。
他们被押着往前走,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他又看见一辆装甲车开过去,车厢里堆着尸体。
有穿军装的,也有穿老百姓衣服的。
那些尸体堆在一起,手脚垂下来,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
颂逖的胃里一阵翻腾,他转过身,不想再看。
他忽然想起表弟的来信。
信上说,南华的兵不像暹罗兵那样,他们不扰民,不抢东西,买东西给钱。
说那边街上干干净净,没有乞丐,没有小偷。
说那边工厂多,做工能挣钱,种地税低,日子有奔头。
可眼前这些兵,这是信上说的那样吗?
枪声渐渐远了。
前面的街,南华的兵已经控制住了。
坦克继续往前开,装甲车跟在后面,士兵们沿着街道两侧搜索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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