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大事件三:魔女之夜(十四) (第1/2页)
2026年09月30日早上八点钟,中国首都,黎京。
蔚蓝天空的一角,魔法少女三巨头之首的西子月矗立在一节悬空车厢的顶部。
她将魔导遗物NO.19
「超时空列车」扭曲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於是一节节车厢像是首尾虫结在一起的蛇类那样,在半空之中衔成了一个诡异的圆环。
就这样,它静止在上空四百米的位置,成为了众人的垫脚板。
而这一会儿,魔法少女樱姬和水澪灯、小红帽、枭判官四人便站在这个圆环的上方,怔怔地凝视着远方那一个手持伞剑的暗金色人影。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终焉与灰烬之魔女此刻正微微仰着头,神情淡漠地耸立於高天之上。
这时候魔法少女猎冬缓缓睁开眼睛,用胳膊撑着铁板,从车厢的顶部爬了起来。
她正好瞅见了这一幕,不由得瞳孔收缩,嘴唇苍白地呢喃道:「————我这是还在做梦麽?」
魔法少女樱姬也怔住了,她握着刀柄半天说不出话来,巫女服在风中迷惘地飘扬着。
小红帽张了张嘴,呆怔地呢喃道:「余烬————前辈。」
「世代之门」阻止了舞台装置终天之夜的献祭流程,但没能阻止小梨的完全魔女化麽?」西子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说。
水澪灯面无表情地说:「你想得太简单了,夏子梨的意志力没有那麽强。」
「小梨————」
枭判官皱紧眉头,无声地念着妹妹的名字,不自觉抱紧了怀里的红莲华。
终焉与灰烬之魔女面无表情,金色的瞳孔俯瞰大地,脸上无一分血色。纸质的圆环正环绕着她的身体旋转着,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好一会儿,她都没发出任何动静,就好像一尊君王的雕像般死寂无声。
「阿庆.....不对,蓝鸽呢?」枭判官忽然意识到什麽,於是扭头环顾四周,嘶哑地问,「你们有没有见到蓝鸽?」
车厢上一片寂静,西子月、樱姬和猎冬都没有说话,她们扭头看向了车厢的另一角。
枭判官循着她们的目光望去,只见小红帽此刻正低垂着眼眸,水澪灯抱着肩膀欲言又止,两人久久都没有开口。
他愕然了一瞬,漆黑的月光一瞬从身周暴起,如同一把把镰刃般无序跳动着。
「我再问一遍————蓝鸽,在哪里?」枭判官垂下了头,嘶哑着声音问。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的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动静。
只有魔法少女小红帽注意到了。她用余光望去,只见一条狭长的空间裂缝忽而在远处敞开而来,接着柯明庆的身形被那一条裂缝吐了出来,当即往大地之上坠去。
小红帽猛地扭过头来,睁大眼眸看向了那个人影,几乎是脱口而出:「蓝鸽————先生?」
沙哑的话音传入车厢上的众人的耳畔,他们顿时都愣住了,随即纷纷循着小红帽的目光望去,望见了正在倒悬下坠的柯明庆。
「————阿庆?!」
枭判官愣了愣,忍不住喊了一声。
「我去接他!」小红帽低喝了一声,顿时翻身跳上雪橇,策动驯鹿往远处飞射而去。
此时的不远处,柯明庆捂着骨折的右臂,身形不可遏制地坠向大地。
「我靠,我靠,我靠!」
少年的头发被狂风向上吹起,巨大的气压肆虐着他的每一个毛孔。橘子色的防风外套高高向上掀起,就好像鸟儿的尾羽。
他根本没想到等到「洞穴理论」的时效结束过後,整座舞台装置都已经被夏子梨摧毁了,於是他没有了垫脚的东西;更别说这一会儿,D级技能「彩虹泡泡」还在冷却之中,「剧场人偶」也在冷却时间,於是他没办法把白杰克的礼帽拿来用,也没办法吹个泡泡让自己飘起来。
没有了飞行手段,除了往下掉还能怎麽样?
就在这时候,一片风雪从远方吹拂而来,柯明庆把双臂护在额前挡住气压,猛地扭过头,挤着一只眼睛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圣诞裙少女乘着雪橇飞奔而来,向他伸出了手,阳光里她的发丝像金子一样明亮,眼眸蓝得像大海。
「小红帽?」
柯明庆愣了一会儿,用力伸出了左臂,食指和中指穿过空气,缠住了小红帽的右手,小红帽把他拉上了雪橇。
看着这一幕,枭判官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着的心弦终於松开了。
「蓝鸽先生没事,真是太好.....」西子月话说一半,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就在这一刻,天幕之上那个暗金色的人影动了,於是车厢上的众人,以及远处雪橇上的两人都擡起头来。
他们望向了远方的天空。
「老————妹?」柯明庆的嘴唇微微翕动。
此时此刻,终焉与灰烬之魔女忽然擡起了右臂,向着天边的巨大日轮缓慢地伸出了右手,那一柄十字状的伞剑从她手里向外脱出。
巨大的伞剑就这样缓缓上升,最终一动不动地定格在了太阳的下方,再也没更改过位置。
片刻之後,少女的身体也随之升空,不知为何缓缓地停在了伞剑的正前方。
方才还环绕在她身周的那道纸质圆环在这一刻骤然收束一它化作了一条条纸质的锁链,将少女的身形与伞剑紧紧相连。
远远望去,那柄伞剑就好像圣经之中困住了耶稣的十字架那样,把少女的身形架在了上方。
一片寂静之中,终焉与灰烬之魔女忽然阖上了眼皮,垂下了头颅。
她微微张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从少女的嘴唇里吐出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魔力涟漪,就好像下起了一场雨,潮湿的感觉漫过了天幕,远处车厢之上的每个人影心里都微微一紧。
而在那之後,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就好像榨乾了少女的身体一样,暗金色的魔力如同瀑布一样,从她的体内往外扩散开来。
渐渐的,魔力包裹了巨大的「十字架」。
接着那一片魔力如同洪水般一瞬往外扩张而去,最後形成了一道足以席卷方圆千米的巨大龙卷。
而在风暴的最中心,少女的身形一动不动,目光宛如屍体般空洞:身後巨大的十字架正不断变红,就好像她的鲜血正注入其中。
咚....
咚咚..
咚咚咚..
十字架微微颤动着,向外传出了如同心脏跳动一般的轰然巨响。整座天空这一刻都在震颤着,就连太阳的光芒都为之暗淡。
就在这时候,小红帽乘着雪橇从远处飞射而来,停在了时空列车的一节车厢上。
她和柯明庆一起下了雪橇,踉踉跄跄地踩在了车厢上,两人的脑瓜子还嗡嗡地响着,目光却死死地停在了天空中的景象上。
枭判官捧着红莲华的身体,仰着头,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半空中的黑蓝色身影,沙哑地问:「她————在做什麽?」
猎冬、樱姬和小红帽三人都摇了摇头,随即她们一起扭头,看向了西子月和水澪灯。
西子月仰头看着十字架上的少女,思考了一会儿,才沉声说:「看样子她似乎正在打算进行————自我毁灭。」
「自我————毁灭?」枭判官不解。
水澪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字面意思,她的行为相当於在这一刻献祭自己所有的生命力,然後引发一场自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一个双冠名魔女以牺牲自我生命的代价引发的灾难,大概半座黎京都会成为陪葬品,不敢想会死多少人————」
闻言,车厢上方除了西子月以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可是为什麽她会想要这麽做?」猎冬不解地问。
「不清楚。」西子月迟疑了一下,摇头。
枭判官怔了一会儿,瞳孔泛上了一层猩红,他几乎和柯明庆在同一时间脱口而出:「开什麽玩笑?」「喂喂,西子月你能说点人话麽?」
「没有人在和你们开玩笑。」西子月轻声说,「如果可以,我们也不希望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余烬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学生,我一直在努力保护着她。」
她垂下了眼眸,「但很遗憾,这件事还是发生了————而我们阻止不了;如果您有方法,那您大可以尝试,而不是进行无意义的泄愤行为。」
枭判官的脸颊微微抽动。
柯明庆怔了一会,又扭头望向了水澪灯。
水澪灯默然,她知道此刻席卷在天空之中的魔力风暴有多麽骇人,想要接近十字架上的灰烬魔女几乎是不可能的。
魔法少女樱姬深吸一口气,半晌才感喟地说道:「余烬前辈也是真是的,怎麽成了魔女之後还是这麽疯啊————」
「我们————要完了麽?」猎冬呆呆地说。
樱姬摇了摇头:「完不了的,笨蛋,西子月老师可以用时空列车带我们走。」
柯明庆攥紧了拳头,默默地从物品栏之中取出了一张颜色怪异的卡牌,握在了手心里。
旁边的小红帽一直呆呆的,好久都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她才从天空中移开目光,猛地扭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西子月问:「西子月老师,我们真的没有什麽方法能够阻止前辈了麽?」
西子月沉默良久,摇了摇头,清丽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乘着时空列车,带着尽可能多的人离开这里。」旗袍少女轻声说,「别说是小梨了,还有很多人我们都管不了双冠名魔女的自毁将会杀死千千万万的人,恐怕几十公里内的建筑和居民都会被波及。」
车厢上一片死寂。
天幕之上的魔力风暴还在席卷着,狂风呼啸着吹过每一个人影的脸颊,刺痛着他们的肌肤。
小红帽垂着头沉默了良久,摇了摇头,忽然说:「不,您一定有方法的。」
西子月默然。
「请告诉我,您还有办法。」小红帽擡起头来,轻声说。
西子月仍然沉默着。
「您那麽强大,您是现代第一魔法少女,我们所有人憧憬的目标,至今以来,无论什麽问题您都为我们解决了!这次也一定有办法的不对麽?」小红帽直视她的眼睛,几乎恳求着问.
枭判官和柯明庆都微微地怔住了。
两人扭头看着小红帽,天穹的狂风把他们的身形吹得淩乱,此刻一节节车厢都在「咯吱咯吱」地作响。
西子月又是沉默了一会儿,小红帽看着她,眼眸渐渐暗淡了下来。
圣诞裙少女缓缓低下了头,片刻之後她沙哑地开了口:「前辈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见她就这麽死去,我更不想看见她变成一个罪人,害死很多人的罪人————所以,求你了。」
车厢上的众人神情复杂。
然而,就在这时,西子月忽然轻轻舒了一口气,擡起如清竹般澄净的眼眸。
她直视着小红帽,打破了笼罩着车厢顶部的寂静:「的确,正如你所说————我还有一个方法,一个很极端的方法。」
闻言,矗立於车厢顶部的众人都怔住了。
而这一会儿,小红帽正低头望着车厢的铁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睛逐渐明亮了起来。
西子月顿了顿,补充说:「但机会很渺茫,可以说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
小红帽用力地擡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无所谓的,不管机会有多渺茫,只要有救下前辈的可能,我都想试一试。」
水澪灯蹙了一下眉头,似乎想说什麽,最後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开口。
在众人的目光中,西子月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魔法少女的体质自带对魔力的抗性,即使是魔女的魔力也是一个道理;如果说有谁能够穿越头顶的魔力风暴,接近夏子梨,那就只有魔法少女。
「但经过终天之夜一战,我们所有人的魔力都已经所剩无几。这几乎是无法实现的事情,如果硬上的话,大概率还没接近小梨,我们就会在途中死上一千遍,一万遍————」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手里有一张魔法卡牌,能把其他魔法少女剩余的魔力集合於一个人的身上,这或许是唯一一个接近小梨的方法。」
说完,西子月从储卡本之中取出了一张魔法卡牌。卡牌的背面印着漫天的星辰,正面刻写着它的名称【群星】。
注视着她手中焕发着星光的卡牌,柯明庆和枭判官面面相觑,很显然他们并不是魔法少女,没办法使用这张卡牌。
於是兄弟二人把目光投向了车厢上的几位魔法少女,只见猎冬、樱姬都愣了一会儿,久久没有开口。
水澪灯则垂着头默然不语。
事实上她在西子月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就已经清楚最後的人选会是谁了—西子月需要利用时空列车转移黎京的重要人物,以确保他们不会在这场魔女的自焚之中死去,所以冒险的人不可能是她;
而樱姬和猎冬二人的魔导兵器,又不具备任何突破魔力风暴的可能性。
所以,剩下就只有一个人选。
打从一开始,那就是唯一的人选。
「请让我去。」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笼罩着车厢的死寂。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圣诞裙少女深吸一口气,缓缓擡起头来,目光如炬:「西子月老师————请您用时空列车带着其他人从黎京撤离,这样如果我没能成功,至少其他人能活下来。」
她顿了顿,又说:「而水澪灯老师、清野樱小姐和猎冬小姐的魔导兵器都不适合突进行动,所以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西子月沉默了很久很久,点了点头。
「你,想好了麽?」她盯着圣诞裙少女的眼睛,又一次确认道。
小红帽无声地点了点头。
西子月盯着小红帽的脸庞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不再说话了。这一刻她横起右臂,捏碎了那张绽放着辉芒的卡牌。
卡牌破碎的那一瞬间,车厢上方的魔法少女们胸口处忽然绽放了一道明亮的光芒,如同升起的群星般向天幕之上冲天而起,照亮了昏暗的天幕。
魔法少女西子月、水澪灯、樱姬和猎冬四人都微微阖上眼睛,垂下了头,就好像在为谁祷告那样。
随後她们伸出手,轻轻抵住了圣诞裙少女的肩膀,晨星般的光芒逐渐汇聚於她的身上O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四位魔法少女胸前的光芒暗淡了下来,她们又一次睁开了眼睛,望向了圣诞裙少女,此刻小红帽的身体正流淌着如泉水一样的光芒。
她长长地舒一口气,才擡起蓝色的眸子,目光扫过四人的脸庞,静静地等着她们开口o
「对不起,让你承担了这个责任。」猎冬低声说。
「一定要把前辈带回来哦,我还有好多话要问她。」樱姬微微一笑。
「别让我失望。」水澪灯抱着肩膀,微微移开目光。
「一路走好————」
最後是西子月,她张了张嘴轻声说着,清丽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小红帽「嗯」了一声,向她们点了点头,随即吹了一声口哨,圣诞雪橇裹挟着一片暴风雪飞驰而来,停在了她的足底。
这一刻,车厢上忽然有人开了口:「我也要去。」
此言一落,车厢顶部的另外几人都愣住了,他们扭头看向了那个身穿橘子色防风外套的少年,其中目光最为惊奇的当属枭判官。
柯明庆把骨折的右手藏到了口袋里,尽可能不让别人看出端倪。然後用左手抹了抹鼻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小红帽的雪橇上可不止可以坐一个人,大家的魔力都给了小红帽就别折腾了;判官老哥你还得照顾红莲华呢,也别折腾了,这里就我的伤势最轻,而且我最了解夏子梨,我是她的家人,能让她变回来的人只有我。」
西子月沉默了,其余几位魔法少女的脸色也很精彩。
枭判官倒是怔怔地矗立在原地,枭面之上跳动着暴戾的红光。
小红帽愣了一会儿,盯着他的脸庞,忽然轻轻地笑了。
她擡眸又垂眸,低声说:「我觉得蓝鸽先生说得对,我一个人不够。就算穿过了魔力风暴,我也没办法让余烬前辈变回原样,所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会儿,扭头,对上了柯明庆的目光:「我需要蓝鸽先生跟上来。」
二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其余几人都在等待着西子月开口否决这个愚蠢的提议。
但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西子月的答案截然相反。
「好,那就这样吧。」她擡眸,直视着柯明庆的眸子,轻声说,「蓝鸽先生,请你带着她一起安全回来。」
就在这一刻,枭判官终於擡起头颅,他的瞳孔中闪着猩红的光芒,几乎一字一顿地沉声说:「你————不能去,绝对不能。」
柯明庆愣了一会儿。他还以为是谁呢,结果听清楚之後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笑了。
然後,他一边挪步向小红帽靠去一边说,「老哥你就省省嘴皮子吧,怪不得平时没人给你庆祝生日,一个人怎麽可以没情商到这种地步呢?」
他话还没说完,枭判官的指尖忽然掠过了一束漆黑的月光,在柯明庆的脸颊上划出了一条血痕。
一片寂静中,鲜血缓缓地流淌而下,染红了柯明庆的半边脸庞,然而,此刻他却垂着头,脸上却没什麽表情,就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枭判官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无序的漆黑月光缠绕在身周,照得面具忽明忽暗,他的脸颊正微微地抽动着。
柯明庆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擡起手背,抹去脸上的鲜血。他扭过头来,擡眼,直视着枭判官的眼睛,缓缓地说:「我答应过老妹的————就算哪一天,她真的变成了魔女,我也一定会把她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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