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大事件三:魔女之夜(十六) (第2/2页)
柯明庆挑了挑眉毛,虽然他已经预见了这一幕,但还是被这幅画作冲击到了。
无论精致度还是情绪上的表达都不像是前边的儿童画作可以比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和慌乱感扑面而来,令他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他沉默了一会儿,垂目看向这幅画的文字介绍,每一个文字都是血红色的。
【在基督教眼里,兄妹之恋是绝对的禁忌,於是极端的教徒们决定以火刑来惩罚这对触碰了禁忌之果的情侣,最先遇害的是两人的兄长,他被乱箭射死,头颅被砍下。再然後他们决定让妹妹在城镇最繁荣的广场接受火刑。】
在空荡荡的廊道之上步行了片刻,柯明庆擡头看向第五幅画作,愣住了,「这不是老妹说她梦见过的场景麽?」
映入眼帘的又是一幅儿童简笔画,一个少女被绑在十字架上,她在烈火之中哀嚎着,十字架旁边守着士兵,街道上聚满了围观的人影,而在街角有一个女孩抓着墙壁半跪在地上,眼含泪水地望着十字架上的景象。
【因为她们是双胞胎,教徒们分不清她们姐妹之间的区别,於是姐姐代替妹妹接受了火刑;姐姐被火焰烧死了,街上的信徒振臂欢呼,说魔女终於死了,亲眼见证这一幕的妹
妹躲在街角恸哭着,并在心中燃烧起了复仇的怒火。】
柯明庆怔了一会儿,默默地望着画面上捂着嘴巴扭曲哀嚎着的妹妹。
这时妹妹的脸上已经可以看见一些淩乱的线条漩涡了,和平时小灰出现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驻足片刻,随後挪步往艺术长廊的尽头走去,在尽头处有一扇陈旧的木门,後边看上去像是一个木柴堆成的木屋。木头被雨水打湿,泛着淡淡的青色,以及一股潮湿腐臭的味道。
除此以外,最後一幅画作正静静地悬挂在墙壁之上。
柯明庆缓缓停下脚步,做好了心理准备,擡眼望向了最後的结局。
那还是一幅简笔画。背景仍然是那一座木屋,但屋子里淩乱一片,有争吵过的痕迹,父亲暴怒地摁着妹妹的脖子,把妹妹掐死在了地上,母亲踩着椅子,用绳子把自己吊在了天花板上,歪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除此之外到处都是绝望而压抑的线条漩涡,这些线条填充了画面的空白部分。
这时,柯明庆忽然听见了从木门後传来的一阵细碎哭声,但他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垂眸望向了这幅简笔画的介绍文字。
【妹妹在回家之後,就遭到了父母的毒手,父母大喊着她是魔女,就是因为她勾引哥哥,所以才会害死哥哥和姐姐,於是最後妹妹被掐死在了家中————不久之後,她的母亲也
上吊自杀了。】
柯明庆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操控着「终焉与灰烬之魔女」的人格既不是夏子梨,也不是小灰,而是小灰的双胞胎姐姐麽————怪不得当时我怎麽喊都没有反应。」
他叹了口气,「这姐姐上一世这麽惨的经历,怪不得会有自毁倾向,上来就直接和整座黎京爆了。」
柯明庆从画上移开目光,转身走向那扇旧木门,迟疑了一下,然後轻轻推开了门,这时门後正站着一个简笔画少女,火炉里燃烧着温暖的柴火。
简笔画少女一声不响地看着他,柯明庆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她是小灰,只不过是长大後的小灰。
「小灰,我来找你了。」柯明庆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
简笔画少女指了一下後边的另一扇门,柯明庆走了过去,透过窗户往外望去。
入目是一座广场,一个身穿朴素麻布衣的少女被铁链捆在了十字架的上方,面色疲惫地低垂着眼帘,幽蓝色的火焰正灼烧着她的身体,她赤裸着的脚踝上戴着枷锁。
广场下方站着大批大批古怪的剪纸小人,它们高高举着手臂,口中大呼着什麽,柯明庆听不清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十字架上的少女,对方脸上只有深深的疲倦。
那就是主导着夏子梨身体的另一个魔女人格,如果能劝得动她,也许就能让外面世界的「终焉与灰烬之魔女」放弃自我毁灭的行为,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柯明庆静静地思考着。
「我可以去劝姐姐————」简笔画少女忽然说。
「真的麽?」柯明庆愣了愣,「你劝得动你姐姐?」
「嗯,姐姐对我最好了。」简笔画少女点点头,「我想和姐姐一起回家了————我们找了彼此好久好久,我们都已经好累了,所以姐姐才会想就这样消失。」
柯明庆想了想:「魔女人格之所以会诞生於世,是因为临死之前还有未竟的愿望,於是她们会进入与自身精神状态相近的魔法少女的身体里,吞噬这些魔法少女的记忆,渐渐占据她们的身体。」
他停顿了一会儿,缓缓地问:「你和你姐姐的愿望都实现了麽?」
「嗯,姐姐的愿望是想再一次见到我,和我说话,所以她也来到了小梨的身体里————」简笔画少女轻轻地笑了,「我们刚才见面了哦,只是姐姐说她找了我好多年好多年,已经累了,所以她又把自己关到十字架上了,说想要结束了。」
柯明庆沉默了片刻,「那小灰呢,你的愿望是什麽?」
「见到哥哥和姐姐。」简笔画女孩背着手,低声说,」你是转世的哥哥,但姐姐和我已经不会转世了,因为我们都变成了魔女————所以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找到哥哥。」
原来我前世是那个被乱箭射死的倒霉蛋哥哥啊?
柯明庆愣了一会儿,耸耸肩,倒也懒得去辨认她说的是真是假了,「那你带着姐姐走了之後,会发生什麽?」
「我们会消失————小梨会变回原状,不过她还会拥有魔女的力量,也许需要的时候她可以再拿出来用哦。」
简笔画少女说到这儿,垂眸又擡眸,轻声说:「对不起————哥哥,我知道你已经把我忘了,我却那麽任性,一直黏着你,无理取闹,做了好多傻事。」
说完,她用力地张开双臂,抱住了柯明庆,歪着脑袋把脸颊塞进了他的怀里。
柯明庆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垂下头,看向了怀里少女那张长着雀斑的脸庞,这时笼罩在她脸上的那些淩乱线条已经消失了。
「再见了,哥哥。」
简笔画少女说完,松开了柯明庆,推开了木门的後门。
那一刻光洒在这个女孩的背影上,她用飞一样轻盈的脚步穿过了喧闹的人群,跑上了处刑台,展开双臂,於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拥抱住了十字架上的那个麻布裙少女。
柯明庆驻足在门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早在看见廊道上的那幅画时,他就在想小灰是不是一直都很後悔......後悔姐姐代替她接受处刑的那一天,她没有勇气跑上处刑台,拥抱十字架上被火焰炙烤着的姐姐。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十字架上的两个女孩被火焰烧为一片余烬散去,眼前的一切都支离破碎了,黑暗又一次吞噬了柯明庆的视野。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又一次看见了那条火车轨道的分叉口,只不过左侧轨道尽头的那扇木门已经被烧毁了,地上的杂草一片焦黑。
而右边轨道尽头处的门却还完整着。
门上仍然贴着那张写着「柯明庆与狗不得入内」的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