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绝望的考生 (第1/2页)
伊芙琳爬到床头去扯哥哥被子,手指碰到他的手就猛地缩了回来。
她从小就怕凉。
小姑娘就那样僵在床头,看看哥哥,又回头看看外公。
杰拉德那张一辈子绷着的脸,此刻什麽表情都没有。
「他昨天说要早点睡。」伊芙琳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他累……他说……」她说不下去了。
伊芙琳转过身,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吸着鼻子重新爬回床头,咬着牙把哥哥那只凉手从被子里拽出来,两只手捧住往手心里哈气,哈一口搓一下。
搓了很久,那只手还是凉的。
另一边,布里斯顿北边的铁路桥工地上,风从河面卷上来,刮得人脸发疼。
邮差骑着自行车从堤坝下来,扯着嗓子喊罗杰斯的名字。玛格丽特发来的加急电报只有一行:「李察病,昏睡不醒,速来,别慌。」
罗杰斯看完,赶忙把电报塞进胸前口袋。
「我要走了。」他对工头说。
「二十四号才放你……」
「今天必须走,儿子出事了。」
「横梁那个数……」
「你就按我昨天那个数做,别乱动。」
他连家都没回就往车站跑去,售票窗口说当天的二等座卖完了,三等座也没了。
「站票呢?」
「站票有,得站一路。」
「那就站票。」
帝都城西的三层洋楼,从早上起就飘着小豆蔻的味道。格蕾系着围裙坐在厨房的长桌边。
她母亲倚在厨房门口:「又是给阿什福德家的?」
「给伊芙琳的。」格蕾哼了一声。
「伊芙琳一个人吃得了两盒?」
格蕾手里的杵停了下,接着捣。
女人笑了,没再往下问。
女佣在楼梯口喊:「小姐,阿什福德家的电话,是伊芙琳小姐。」
格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出去接的时候脸上还在笑:
「伊芙琳?我跟你说过,酥饼下午才……」
听筒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才传来很重的吸鼻子声。
「格蕾姐姐。」伊芙琳的嗓子哑得厉害:「我哥……我哥他睡着了,叫不醒。」格蕾握着听筒,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什麽叫叫不醒?」
「就是叫不醒!我挠他脚底板他也不动,手是凉的,外公在门口放了一把刀,妈妈咳了半天……去给小姨打电话了……」
伊芙琳越说越乱,说到後来只剩下哭:「你能不能来?」
「我马上就来。」
格蕾挂上电话,转过身发现母亲已经站在她身後了。
「我让司机送你,把那罐锡兰茶带上,见到勳爵要……」
格蕾只是摇摇头,跑回厨房。
石臼被她袖子一带翻到地上,小豆蔻籽滚了满地。
帝都大学宿舍区,同一个早晨。
克拉拉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劲,自己是领着讲师薪水的小精通,居然在跟比她小了好几岁的女孩子一起抢男人。
她走在梧桐道上,捂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真幼稚啊,明明自己曾经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恋爱脑的女生。
结果那天晚上……哎。
最早她只把导师这个外甥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後来李察替她治好了耳朵,她就开始替其操心起来。
再後来,就是那台拓片机了……她送给索菲亚的东西更多,但从来没有这麽用心过。
一切就是从那里开始走调的。
克拉拉想到这里,已经走到皮特里大楼门口。
她站在台阶前下定了决心:以後不能再这样了。
导师替她争来第七级薪资,说314室要出「一门三个小精通」,自己是第一个,後面人都在看着她;
表叔是家里唯一的小精通,如今她也站到了这一步,往後家里撑门面的就是两个人;
还有她自己,克拉拉同样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她给自己定了计划:
春季学期,预科拉丁散文要申请加带两个班;格里尔副教授的工业薄弱点调查,铭文部分她来做;
辩论周评委助理,下学期报名;
每周三下午开本科生和预科生的答疑……还有李察的补课,必须交还导师。
来到314室,伊莎贝拉面前堆着前线发回来的电报,手里在剥糖。
索菲亚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书,嘴里还叼着饼乾。
「导师。」克拉拉来到桌前:「我有几件事想跟您申请。」
她把自己的计划全说了。
伊莎贝拉听到第二条就擡起了头:「你这是……要把自己彻底钉在学校里啊。」
「我刚晋升,正该努力些。」克拉拉目光坚定。
「讲师的课时,系里也一直嫌我带得少。」
伊莎贝拉盯着她看了会儿,脸上慢慢露出欣慰的笑。
「好,这才有个讲师的样子。」她抽出张申请单,刷刷几笔签上名。
「克拉拉!」索菲亚把饼乾从嘴里拿出来。
「你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导师往後看我们就要叹气了。」
「你本来就该多干点。」克拉拉说。
「我干了!我昨天抄了一下午电报!」
「你抄了二十分钟,剩下时间在看那本。」
索菲亚张了张嘴,眯起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是不是在婚礼上受刺激了?」
「没有。」
「那为什麽不给李察补课了?」
克拉拉张了张嘴,什麽也没说出来。
「行了。」伊莎贝拉把那半颗糖塞进嘴里。「李察的补课确实也该停一停了,他学得够快了,得留点时间消化一下。」
克拉拉松了口气,心里又莫名觉得空空的。
她把申请单收回手袋里:「那我先去系办那里提交……」
桌上电话响了。
伊莎贝拉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喂?姐?什麽事?」
听筒那边说了句什麽。
伊莎贝拉嘴里那颗糖被咬碎了,她猛的站了起来。
「什麽时候……」
「……爸在?……好,我现在就来。
你别动,你千万别去动他……姐,你也别咳。」
她把听筒放了回去,抓起大衣就往身上套,然後发现袖口长了。
「导师。」索菲亚的声音一下子变了:「那是我的大衣。」伊莎贝拉低头看了眼,把大衣扯下来扔给她,又去抓自己那件。
「李察出事了。」
克拉拉手里的铅笔,被她攥断了。
说是要离自己学弟远些,结果连一个上午都没撑过去。
皮特里大楼,两个大精通也在商议着李察昏迷的事情。
麦克菲伊开口就问:「你怎麽看?」
「我看就是他肯定死不了。」莫蒂默把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上。
「那小子比谁都精,他敢去就是算过能回来,再说……」
「他兜里还揣着一张借书卡,书没还。」
麦克菲伊皱起眉:「什麽借书卡?」
「说了你肯定不信。」莫蒂默摆摆手。
「我现在去阿什福德家,你来不来?」「来。」
莫蒂默有些疑惑的问:「你不告诉那丫头?」
凯萨琳的心比克拉拉更硬,行动力也更强。
婚礼後第二天,她就申请了高地行会战地净化队的外勤任务。
麦克菲伊当时靠在椅背上,一眼就把她看穿了。
「你跑这麽快,是在追什麽,还是在躲什麽?」
虽然这麽说,他还是批了。
前线正需要人去清毒气喂出来的邪物,收沤在泥里的殁声,把死人名字记下来送回各自村子。
大伯和叔叔邓肯两个小精通猎手也到了前线,顺便照看她。
白发巨人想到这事,嗬嗬一笑。
「告诉了又怎麽样?」
「她在伊普尔北边要回来得先找队长批,再去军需处开通行证。」「搭车到波珀灵厄,等去加莱的车,再等过海峡的船。」
「顺的话五天,不顺的话要两周。」
莫蒂默没再说话。
麦克菲伊摇摇头:「等她那边的活干完再说,那小子要是到时候还没醒……」
他一想到那丫头从前线回来,知道这件事瞒着她以後的样子就头疼。
等两位教授到李察房间,伊莎贝拉看见他们进来,扶着扶手就要起身。
「坐着。」老教授摆摆手。
「我上次抢了别人的椅子,到现在看到有人给我让椅子就怕。」
伊莎贝拉没心思和他打哑谜。
她从手袋里摸出工具包,把探视镜扣在外甥胸口,十几秒後翻过来。
镜面上浮着倒着长的树,树根扎在胸骨後面,枝杈顺着血管一直铺到指尖。
「回路完整,没有断口和淤塞。」「日之座在亮,心口有股暖意往外渗,他自己给自己捂着呢。」
至於灵上的损伤,伊莎贝拉的简易测试工具暂时没测出来。
「署名奇物呢?」莫蒂默问。
玛格丽特起身走到床尾旅行箱前,把叠好的衬衫一件件搬出来,在箱底抠开了夹层。
「……他以为我不知道。」
索菲亚抱着饼乾盒小声嘀咕:「当妈的真可怕。」
斯芬克斯灯被伊莎贝拉小心翼翼捧出来,铜面上人脸的眼皮垂着打盹。
她把灯捂进掌心:「还很热,我甚至觉得比平时还热……」
这就很奇怪,主人要是出问题了,署名奇物会先凉下去。
麦克菲伊擡起右手,掌心朝下悬在床上方。
霜一样的冷光落下来,连床柱的影子都往里缩了缩。
「身上也没有邪物的纠缠或者标记,真是奇怪了……」………………
「铃铃铃!!!」
考场开考前那种铜手铃突然响了。
摇的人很不耐烦,叮叮当当从左边一路响到右边。
李察被铃声吵醒,下意识爬起来坐直身子。
发现胸口不疼,手脚都在,连那缕灵被撕走後留下的空处也感觉不到了,整个人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他往四周看去。
这座大厅长得看不到头,每张桌上都亮着一盏绿灯,大多数桌後是空的。
两边书架一层层往上码,直到看不清的黑暗里。
头顶也没有天花板,只有更多书架。
看到这些一眼都望不到头的书海,李察心里有数了。
他又看到正前方立着黑板,上面的粉笔字写着:「本考场即阅览区。
一、禁止饮食。
二、禁止交头接耳。
三、禁止携带作弊工具。
四、禁止装睡。」
李察盯着第四条,有些疑惑。
黑板旁边有张讲台,讲台後站着个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的男人。
李察站了起来。
「先生,这是哪里?」
管理员头也不擡:「坐下,铃已经响过,考试开始了。」
李察习惯性地擡手摸脸上有没有面具,结果摸了个空。
「你的东西在那边。」管理员拿铅笔往门口一指。门边有个小柜台,立着块牌子:随身物品寄存处。
牌子下压着清单:
面具一副(金蛇咬尾,内含诡计之神,属考试作弊工具,暂扣)。
帽子一顶(狗味,考场内不许有看不见的考生,暂扣)。
鞋一双(带翅膀,考场内禁止飞行,暂扣)。
杖一根(考场内没有使者,只有考生,暂扣)。
李察把清单从头读到尾,很想把它撕了。
「我什麽时候寄存的?」
「进门的时候。」
「我怎麽不记得自己进过门?」
「考生一般都不记得。」
寄存处旁边另有一只玻璃柜,标签上写着遗失物·暂存。里面是烟雾镜、三柄噬魂兽齿针和一只储光怀表。
管理员从耳朵後面取下铅笔。
「本馆为你闭了次馆,从两张嘴里把你的东西拿回来。」
他用铅笔在登记簿上点了点:「按惯例,我需要收些工本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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