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对质 (第1/2页)
御书房的门在胡惟庸身后缓缓关上。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目光却已经落在常昀身上。常昀跪在那里,背对着他,穿着玄色常服,腰间挂着破虏刀。
昨天还是他的女婿,今天却跪在御书房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胡惟庸心里那点得意和欢喜,在这一刻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凉了大半截。
他快步上前,撩袍跪倒:“臣胡惟庸,参见陛下。”
朱元璋没有叫他起来。胡惟庸跪在常昀旁边,余光扫了一眼这位新女婿的侧脸——冷,比他见过任何时候都冷。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却又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昨天还好好的,拜了堂,入了洞房,今天怎么就跪到这里来了?
“胡惟庸。”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朕问你,你女儿现在在哪里?”
胡惟庸一愣。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没转过来。若曦?若曦昨天不是嫁到镇北侯府去了吗?现在应该在新房里,或者按规矩,今天该是新媳妇敬茶的日子,应该在开平王府才对。陛下为什么问他?
“回陛下,”他谨慎地回答,“小女昨日已嫁入镇北侯府,此刻应在侯府或开平王府。”
朱元璋没有说话。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胡惟庸跪在那里,额头开始冒汗。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非常不对。他转头看向常昀,常昀没有看他,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常昀。”朱元璋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把昨夜的事,跟胡丞相说说。”
常昀这才转过头,看着胡惟庸。胡惟庸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冰层底下,压着什么。
“昨夜臣掀开盖头,”常昀一字一句地说,“盖头底下的人,不是胡若曦。”
胡惟庸的脑袋嗡了一声。不是若曦?盖头底下的人不是若曦?那若曦在哪里?花轿里坐的是谁?他拜堂的时候,站在红绸那头的是谁?嫁进镇北侯府的是谁?胡惟庸的脸色刷地白了,白得像纸。
“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声音又尖又急,不像一个当了十几年丞相的人,倒像一个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的寻常老头。
“侯爷,这不可能!花轿是从我胡府抬出去的,送亲的队伍是我亲自点的,若曦上轿的时候,臣亲眼看见的!”
常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有不解,有慌张,唯独没有心虚。他是天人境武者,意与天地相合,人心真假,他一眼便能看穿。胡惟庸没有撒谎。这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此刻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掉了包。
常昀收回目光,心里那团乱麻没有解开,反而更乱了。他以为胡惟庸是主谋,以为这个老狐狸胆大包天,敢在天子眼皮底下玩偷天换日的把戏。
可现在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那胡若曦呢?一个十六七岁的闺阁女子,哪里来的本事,能瞒过父亲、瞒过满府的下人、瞒过送亲的队伍,把自己换成一个先天境的武者?
“朕已经让人查过了。”
朱元璋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不重,却像石头一样砸在胡惟庸心口上,。
昨夜镇北侯掀开盖头,发现新娘子不对,当场把人扣了。朕的人去验过,那女子有先天境的修为,不是你胡府明面上的人。你女儿胡若曦,也不在胡府。绣楼是空的,贴身丫鬟也不见了。”
胡惟庸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气糊涂了。他养了十六年的女儿,昨天亲自送上花轿的女儿,居然被人掉了包。而他这个当爹的,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陛下!”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臣不知道!臣真的不知道!臣若是知道,便是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把假新娘送进镇北侯府!这是欺君之罪,臣诛九族都不够!臣……”
他说不下去了。欺君之罪,诛九族。这几个字像一把把尖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他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
可他现在想的不是欺君,不是九族,是若曦。他的女儿,才十六岁,从小娇生惯养,连重话都没人对她说过一句,她能去哪里?她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被人欺负?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胡惟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很冷,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可他没有发怒。
他也是天人境,常昀能看出来的东西,他当然也能看出来。胡惟庸没有撒谎,这个老狐狸,是真的被自己的女儿蒙在了鼓里。
“你先起来。”朱元璋终于开口。
胡惟庸没有动,他跪在那里,额头贴着金砖,声音沙哑:“陛下,臣求陛下救救若曦。那孩子从小没出过远门,什么都不懂,她一个人在外面……”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任何一个担心女儿的父亲。
常昀看着胡惟庸,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恨胡若曦戏弄他,恨她找人替嫁,恨她连拒绝都不肯当面说。
可此刻看着胡惟庸跪在地上,为一个不知去向的女儿求情,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恨意变得很轻,轻得像鸿毛。一个父亲担心女儿,这是人之常情。
他父亲常遇春也是这样的人。当年他第一次上战场,常遇春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可后来开平王妃告诉他,他爹在城墙上站了一夜,一步都没离开过。
“胡丞相。”常昀开口,“昨夜那个替嫁的女子,你认识吗?”
胡惟庸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茫然:“不认识。臣真的不认识。”
“先天境的武者,跟你女儿有七八分相像。这样的人,若不是你胡府暗中养的,会是谁的人?”
胡惟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也想不明白。他胡府确实养了一些供奉,可都是明面上的人,修为最高不过宗师,他查过,没有人失踪,也没有人跟若曦长得像。这个先天境的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若曦又是怎么认识她的?
“陛下,”胡惟庸忽然想起什么,“若曦身边有个贴身丫鬟,叫春杏,从小跟着她长大,最是忠心。昨天春杏也不见了。臣怀疑,是有人挟持了春杏,逼她帮若曦做这件事。”
朱元璋看着他,没有说话。挟持?一个丞相府,守卫森严,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挟持走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除非是府里的人。
常昀忽然开口:“胡丞相,令爱这些日子,有没有见过什么外人?”
胡惟庸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她平日里不大出门,偶尔去参加一些宴会,也都是跟着她母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