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人心如纸 (第1/2页)
常昀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两份刚送来的消息。
一份是毛骧派人送来的,说李善长府上七十三口人服毒自尽,李佑夫妇失踪,锦衣卫正在追查。另一份是萧战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李善长书房里所有与朝政有关的书信、奏折、文稿全部不翼而飞,连暗格都被翻了个干净。
他看完两份消息,把它们放在案上,没有再看第二遍。
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漆黑的夜空。十一月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气,大概是要下雪了。
常昀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在雁门关,有一夜也是这样的天,风很大,云层压得很低,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关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地,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打完仗回家。
那时候他觉得,回了京城,一切都会好起来。不用再杀人,不用再看死人,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如今他回了京城,封了侯,成了亲,可该死的还是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
李善长。当朝太师,文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常昀见过他几次,在朝堂上,在宴会上,在朱元璋的御书房里。
一个干瘦的老头,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满脸褶子,看着像个和善的邻家长辈。可常昀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能在朱元璋手下当了十几年太师的人,满朝文武找不出第二个。他以为这样的人会活很久,至少不会死得这么轻巧。一包砒霜,七十三条命,连个声响都没有。
常昀转过身,走到案前坐下。破虏刀横在桌上,刀鞘上的划痕在烛光下格外清晰。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最深的,那是北蛮蛮祖临死前反扑留下的。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可他还是活下来了。李善长没有。
他忽然想起胡若曦。那个只在慈宁宫见过一面的女子,他名义上的妻子。她已经失踪好几天了,锦衣卫在找,玄甲龙骧卫在找,胡惟庸都快把京城翻过来了,还是没有找到。
常昀说不清自己对胡若曦是什么感觉。她是他的妻子,可他们只见过一面。她厌恶他,怕他,不想嫁他。他呢?他不在乎她,从第一天起就不在乎。她在不在侯府,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如今她大概是凶多吉少了。落在李佑手里,李佑又跑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常昀想到这里,心里没有太多波动,只是觉得有些荒诞。他这辈子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死。可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人命这东西,比纸还薄。李善长权倾朝野,死了。胡若曦丞相之女,不见了。他常昀天人境修为,可他能保证自己明天还活着吗?不能。
常昀站起身,走到窗前。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呜呜响。他伸手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手指发麻。他站在风口,任风吹了很久,吹到脸上没了知觉,才把窗户关上。
“萧战。”他喊了一声。
萧战从门外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冷气。
“阴葵派的卷宗,刑部送来了吗?”
“送来了。”萧战走到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只木匣,放在案上,“下午送来的,属下看您在想事情,没敢打扰。”
常昀打开木匣,里面厚厚一叠纸,最上面是刑部的公文,盖着大红官印。他把公文放在一边,拿起下面的卷宗,一页一页地翻。
阴葵派,创派于南宋末年,至今已有百余年历史。派主魅心夫人苏媚,大宗师巅峰修为,善使毒术与魅功,门下弟子多为女子。
总坛位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具体位置不详,据传有阵法掩护,外人难以找寻。卷宗里详细记载了阴葵派这些年的恶行:劫掠商旅、贩卖人口、暗杀朝廷命官、勾结地方豪强……一桩桩一件件,写满了整整十几页纸。
常昀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朱笔批注:“此派恶贯满盈,当诛。”
他看了很久,把卷宗合上,放回木匣里。
“李善长的事,锦衣卫那边还在查。”萧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毛指挥使说,李佑夫妇失踪了,很可能已经被人灭口。胡小姐……恐怕也凶多吉少。”
常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萧战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正要退出去,忽然听见常昀开口。
“萧战。”
“属下在。”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萧战愣住了。他跟着常昀十几年,从雁门关到应天府,从战场到朝堂,从来没听侯爷问过这种问题。他想了想,老实地说:“属下不知道。属下只知道,跟着侯爷,把该做的事做好,该杀的人杀掉,就够了。”
常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日光,没什么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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