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一箭崩山 (第2/2页)
“常昀。”血煞老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老夫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赶尽杀绝?”
常昀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萧战带着玄甲龙骧卫继续收紧包围圈。刀光越来越密,煞气越来越重。血煞老祖身后的几个宗师护法撑不住了,一个被砍翻在地,另一个被逼到死角,三柄刀同时捅进胸口。血溅在碎石上,红得刺眼。
赵鹤又冲了一次,这回他连三步都没走出去,就被乱刀砍倒。柳婆子趴在地上,被人一刀砍下头颅。
剩下的几个宗师护法也一个接一个倒下,没有人能撑过三招。血煞老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眼睛红了。
他是大宗师巅峰,差一步就能踏入天人境,可他的罡气在八百人的铁血煞气面前,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他拼尽全力拍出一掌,掌风将三个玄甲龙骧卫震退几步,可更多的人涌上来,刀光如网,把他逼得连连后退。
苏媚站在碎石堆上,看着这一切,浑身发抖。她的阴葵派没了,八百弟子没了,几个长老也没了。
就剩下她一个,还有血煞老祖。她忽然明白了。常昀不是来打血煞老祖的,是来打她的。血煞老祖只是碰巧在这里,碰巧被她收留,碰巧被一起埋在山底下。可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能让常昀亲自带兵来灭她的门。
最后一个宗师护法倒下了。血煞老祖被逼到一块巨石旁边,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衣裳被血浸透了,可他还在撑着。萧战一挥手,玄甲龙骧卫停下来,包围圈不再收紧,只是围着,等着。
常昀从斜坡上走下来,走到血煞老祖面前,停下来。他看着血煞老祖,血煞老祖也看着他。
“你不是来找老夫的。”血煞老祖忽然开口。
常昀没有回答。
“你是来找她的。”血煞老祖看了苏媚一眼。
常昀还是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对萧战说:“把沈听澜带过来。”
沈听澜被两个玄甲龙骧卫押上来。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在发抖,可她站得很直,没有跪。常昀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苏媚。
“苏派主,本侯问你一件事。”
苏媚抬起头,看着常昀。她的左臂断了,脸上全是血,可她咬着牙,没有求饶。
“本侯的婚事,你知不知道?”
苏媚愣了一下。婚事?什么婚事?她茫然地看着常昀,又看了看沈听澜,忽然明白了。沈听澜,阴葵派的内门弟子,半年前出山游历,再也没回来。她以为沈听澜死在外面了,没想到她活着,还惹了这么大的祸。
“你……”苏媚瞪着沈听澜,声音发抖,“你做了什么?”
沈听澜低下头,不敢看她。常昀从甲缝里取出那份供词的抄本,丢在苏媚面前。
“你的弟子,替本侯的新娘子坐花轿。本侯的新娘子,被人绑走,死在外面。本侯问你,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苏媚低头看着那份供词,看完,腿一软,跪在碎石上。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沈听澜替人替嫁,惹了镇北侯,惹了朝廷,惹来灭门之祸。可她不知道这事,她真的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沈听澜在外面干了这种事,她早就跑路了,怎么还会留在宗门里等死?
“侯爷。”苏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沈听澜做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常昀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是天人境,能分辨一个人有没有撒谎。苏媚没有撒谎。她确实不知道。可那又怎样?沈听澜是阴葵派的人,用的是阴葵派的武功,受的是阴葵派的调教。她惹了事,阴葵派就要担责。
“你不知情,可你管教不严。”常昀的声音很平,“你的弟子,害死本侯的新娘子,害得本侯被人耻笑,害得胡丞相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不冤。”
苏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知道常昀说得对,不冤。可她不甘心。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收留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只是没管好自己的弟子,就落得个灭门的下场。
“侯爷。”她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沈听澜做的事,我一概不知,那边的是血煞老祖,朝廷要犯,可否看在我替朝廷抓住他的份上,放我一马?”
常昀看了血煞老祖一眼。血煞老祖靠在巨石上,浑身是伤,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一头受伤的老狼。
“没有你,他也跑不掉的!”
苏媚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死定了,血煞老祖也死定了。阴葵派完了,什么都没了。
常昀转过身,对萧战说:“杀。”
萧战拔刀。刀光一闪,血煞老祖的头颅飞起来,落在碎石堆里,滚了几下,停在一棵断树旁边。
他的身体还靠着巨石,脖子里喷出血来,喷了很高,洒在碎石上,洒在断树上,洒在苏媚的脸上。苏媚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她跪在血里,看着血煞老祖的无头尸体慢慢倒下。
萧战走到她面前,举起刀。苏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里的日光,没什么温度。
“侯爷。”她最后看了常昀一眼,“替我杀了沈听澜。她害了我阴葵派,她该死。”
萧战手起刀落。苏媚的头颅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
常昀转过身,看着沈听澜。沈听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杀了吧!”
常昀瞥了一眼,什么都不想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萧战动手。
沈听澜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跟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血,哪个是泪。
萧战走到她身后,举起刀。常昀没有回头,大步往山外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八百玄甲龙骧卫跟在他身后,踩过碎石,踩过断树,踩过那些永远不会再站起来的人。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废墟上,照在尸体上,照在那张逐月弓上,亮得刺眼。常昀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接下来该回京看看了,希望半个月的时间,毛骧能查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