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8章 五王子寿宴 (第2/2页)
秦川、玄灵儿、海心三人,此刻已改换了容貌与装束。
秦川扮作一名容貌普通、气质沉稳的蓝衫青年,名为“云川”;玄灵儿则用幻形珠稍作调整,化作一位容貌清秀但略显冷淡的黄衣女子“云灵”;海心则成了姿色中上、眼神灵动活泼的绿裙少女“云心”。
三人皆身着南海云家标志性的、带有波浪暗纹的服饰,收敛了大部分气息,混在络绎不绝的宾客中,毫不起眼。
递上请柬,守门侍卫仔细查验后,又看了一眼敖清事先为他们准备好的、盖有南海某小城驿馆印鉴的路引,确认无误,这才恭敬放行。
踏入别院,眼前豁然开朗。
与其说这是一座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海中宫殿群。
亭台楼阁皆以珍稀的珊瑚、贝壳、水晶构建,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其间点缀着无数能自行发光或反射光芒的明珠、宝石,将整个别院映照得如同海底龙宫,流光溢彩。
更有巧夺天工的阵法,引动活水在庭院中蜿蜒流淌,形成一道道清澈的溪流和小型瀑布,水流声中混杂着悠扬的海螺丝竹之音,空气中弥漫着高阶灵果、珍馐美酒的香气,沁人心脾。
宾客们被引路的侍女、仆从引导着,穿过一道道华丽的拱门、回廊,向着举办寿宴的主殿“惊涛殿”行去。
沿途可见奇花异草,皆是难得一见的海底灵植,甚至还有数尾罕见的七彩锦鲤在特意开辟的灵池中游弋,更添富贵气象。
秦川三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宾客中,人族与海族约各占一半,个个气度不凡,修为最低也在武灵境,武王、武皇亦不少见。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品评院中景致,但无论何人,眼底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计较。
显然,这场寿宴,对许多人而言,不仅是庆贺,更是重要的社交与站队场合。
惊涛殿恢弘大气,以九根粗大的深海沉木为柱,撑起高高的穹顶,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辰图案,缓缓运转,美轮美奂。
殿内早已摆开数百张以珍贵暖玉和珊瑚制成的桌案,案上陈列着各色灵果、佳肴、美酒,琳琅满目。
宾客按照身份地位,被引导至相应的席位。
秦川三人作为“南海云家”的旁支子弟,位置被安排在殿内较为靠后的区域,不甚起眼,却也正好便于观察全场。
宾客陆续落座,丝竹之声渐盛。不多时,只听殿外传来清越的钟鸣,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主位方向。
只见一行人在众多侍从、护卫的簇拥下,自殿后缓步走出。
为首一人,身着绣有金色浪涛纹路的王子常服,头戴碧玉冠,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行走间步履从容,气度雍容,正是今日的寿星——五王子敖烈。
与传闻中“主和派”、“与商人亲近”的印象相符,敖烈看起来毫无咄咄逼人的锋芒,反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他目光扫过殿内宾客,微微颔首致意,笑容真诚而富有感染力,许多宾客,尤其是那些商会代表和人族修士,脸上都不自觉露出了亲近之色。
“诸位远道而来,为敖烈贺寿,蓬荜生辉,不胜感激。略备薄酒,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敖烈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亲和力,一番简短的开场白,既表达了谢意,又显得谦逊有礼,瞬间赢得了不少好感。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说着恭贺的吉祥话。
敖烈含笑回应,与几位身份尊贵的宾客寒暄几句,这才在主位落座。
他身边跟着几位气息沉凝、显然修为不弱的随从,其中一位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打扮之人,格外引人注意。
此人安静地站在敖烈侧后方,如同影子,但偶尔开合的眼眸中,却有精光闪过,其气息晦涩,竟有武皇巅峰的修为。
秦川猜测,此人多半就是敖清提到过的、那位负责与“神秘人”接洽的“乌先生”。
寿宴正式开始,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殿中更有貌美的海族歌姬舞姬献艺,一时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气氛热烈。
秦川一边与玄灵儿、海心扮演着“偏远家族子弟”应有的、略带拘谨与好奇的角色,一边将神眼(弱)的能力悄然运转到极致,仔细观察着主位上的敖烈,以及殿中宾客。
在神眼(弱)的细微洞察下,敖烈身上那层温文尔雅、亲和力十足的表象之下,秦川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淡薄、几乎微不可查的、与海神祠密室中相似的血煞气息!
这股气息被某种高明的敛息宝物,或者是他自身修炼的某种中正平和的功法(很可能是王室传承)完美地遮掩着,若非秦川对血神教气息极为敏感,且神眼特殊,绝难发现。
这血煞气息并非外露,而是仿佛沉淀在其血脉深处,带着一种阴冷的邪异。
“他果然与血神教有染,而且接触极深,甚至可能修炼了某种相关的邪功,只是被巧妙隐藏了。”
秦川心中凛然,将目光移开,避免引起对方警觉。
接着,他又在殿中扫视,很快便锁定了数名气息“特别”的宾客。
这些人分散在不同席位,有的作富商打扮,有的像散修,还有的看似是某小势力的代表。
他们表面上与周围宾客无异,谈笑自若,但秦川的神眼却能看到,他们周身隐约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阴冷黑红色气息,与敖烈身上那丝血煞同源,但更加驳杂、外露一些,显然修为和隐藏手段不及敖烈。
他们虽然也在饮酒谈笑,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对周围的歌舞盛宴似乎并无多少兴趣,偶尔目光交汇,传递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至少五人,修为在武皇初期到中期不等,伪装得不错,但那股子阴冷血腥味,瞒不过我的眼睛。”
秦川默默记下这几人的形貌特征和座位方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敖烈似乎兴致颇高,频频举杯。
在又一次接受众人敬酒后,他放下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轻轻叹了口气。
殿内稍稍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他。
“今日承蒙诸位厚爱,齐聚于此,敖烈心中感念。”
敖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只是,值此欢庆之时,想到父王他老人家……自上次闭关,已近半载未出,龙体欠安,令我辈儿女,实在心中难安,每每思及,便觉这美酒佳肴,也少了几分滋味。”
他语气诚恳,带着孝子的忧虑,瞬间引起了不少宾客的共鸣,纷纷出言安慰,祝愿龙王早日康复。
敖烈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
“父王乃我碧波海域定海神针,他一朝不愈,海域便一日难宁。如今内有不臣部族作乱,外有强敌环伺,商路不畅,民生多艰……每每思之,敖烈常感寝食难安,恨不能以身代之。”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沉痛与责任:
“国不可一日无君,海域亦不可长久无主心骨。我身为父王之子,每每思及海域现状,深感肩上责任重大。
只愿父王早日康复,重掌大局,亦愿我碧波海域上下齐心,共度时艰。
为此,敖烈愿效犬马之劳,联络四方,安定内部,畅通商路,与诸位有识之士,共保我碧波海域安宁繁荣!”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既表达了孝心,又暗示了当前“国不可无主”的困境,更隐隐点出自己“愿效犬马之劳”、“联络四方、安定内部”的能力与意愿。
配合他一直以来塑造的“主和”、“怀柔”、“善与各方势力打交道”的形象,顿时赢得了在场许多商会代表、人族势力和部分文官的暗暗点头,甚至有人低声喝彩。
然而,秦川敏锐地注意到,在靠近主位的左侧区域,几张桌案后坐着的几位气息剽悍、身着铠甲的将领模样人物,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其中一位满脸虬髯、额生独角的海族将领,更是冷哼一声,手中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虽然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一片区域,正是明确支持三王子敖钦的军方和保守派势力所在。
敖烈这番话,看似忧国忧民,实则是在暗示老龙王病重难愈,需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而擅长“联络四方”、“安定内部”的他,无疑是比一味主战、态度强硬的三王子更合适的人选。
这无疑是在公开挖三王子墙脚,宣扬自己的执政理念,难怪三王子一系的人脸色如此难看。
敖烈仿佛没看见那独角将领的举动,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举杯道:
“今日是敖烈寿辰,本不该说这些扫兴之事。只是心有所感,不吐不快。
来,诸位,让我们满饮此杯,惟愿父王早日康复,惟愿我碧波海域,永享太平!”
“愿龙王早日康复!愿碧波海域永享太平!”
大部分宾客起身举杯附和,声浪阵阵。
独角将领等三王子一系的人,虽然脸色依旧阴沉,但在这种场合下,也不得不勉强举杯,将酒饮下,只是那酒,恐怕比黄连还要苦涩。
秦川与玄灵儿、海心交换了一个眼神。
敖烈这番表演,可谓精彩。
既塑造了孝子贤孙、忧国忧民的形象,又巧妙地为自己的“主和”路线造势,打压了三王子的风头。
而隐藏在温文尔雅表象下的血煞,与宾客中那些疑似血神教教徒的阴冷身影,更让这场奢华盛宴,蒙上了一层诡异而危险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