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安顿雏鹰展翅翼,夜话未来定方略 (第1/2页)
豆腐巷小院的第一夜,是在京城喧嚣之外,难得的安宁里度过的。
昏黄的烛火透过窗纸,在院里投下暖融融的光晕,把关外吹来的黄沙与彻骨寒意,都隔绝在了高耸的院墙之外。这一方小小的四合院里,终于有了乱世里最奢侈的东西——烟火气与安稳。
石头和丫头洗去了积攒多日的污垢,换上了陈子明购置的崭新棉袄棉裤。料子虽是普通的粗棉布,却厚实暖和,裹住了两个孩子瘦得硌人的小身板。丫头枯黄的头发被细心梳顺,扎成了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露出了清秀却依旧瘦削的小脸,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却不再是流民窝棚里那种濒死的空洞。石头也彻底褪去了之前的麻木与惶恐,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有了属于少年人的鲜活,还有对朱宸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敬服。
陈子明熬了一锅浓稠的粟米粥,蒸了暄软的白面炊饼,又把朱宸带回来的猪肉切了大半,配上腌菜炒得油香四溢。这顿饭,对吃了许久残羹冷炙、甚至靠啃树皮果腹的两个孩子而言,不啻于山珍海味。
丫头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碗底卧着的荷包蛋,她偷偷分了一半给哥哥,又被石头不动声色地拨了回去。小姑娘舔了舔嘴角的油花,小肚子吃得滚圆,一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石头吃得很快,却始终不忘照拂妹妹,目光时不时扫过桌上的饭菜,总带着一丝恍惚,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朱宸与陈子明也简单用了些。饭后,陈子明收拾碗筷,朱宸叫住了想要跟着帮忙的石头。
“石头,过来坐。”朱宸指了指身侧的长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石头有些拘谨地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石缝里扎了根的野草,带着一股子韧劲。丫头也乖乖挨着哥哥坐下,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不必太过拘束。”朱宸看着两个孩子,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关乎你们的性命,也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安危,必须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石头脸色一正,用力点头:“宸哥你说,我和丫头都听你的!一个字都不会忘!”
“第一,是安全。”朱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现在的处境,远没有到高枕无忧的时候。城里有人视我为眼中钉,这份恶意,迟早会波及到你们。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你们绝对不能独自踏出这条胡同,更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我和你们的关系,尤其是不能提张家庄的惨事,更不能说我是锦衣卫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你们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亲戚,逃难来京投奔陈先生。记住了吗?”
石头的小脸白了一瞬,却没有半分退缩,重重点头:“记住了!我和丫头绝不多说一个字,也绝不乱跑!”
丫头也跟着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奶声奶气地跟着重复:“不乱跑,不多说!”
“第二,是识字与练武。”朱宸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石头,你已经十三了,该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从明日起,上午跟着陈先生读书识字、学算数明理,下午我教你强身健体的锻体术和防身的刀法。丫头年纪尚小,先跟着认些字,学些基础的女红与家务,等再大些,想学什么,宸哥都教你。”
他看着两个孩子骤然亮起的眼睛,语气郑重:“你们要用心学,用心练。在这吃人的乱世里,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多懂一分道理,就多一分不被人欺辱的底气。”
读书?练武?
石头彻底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对他这样的流民孤儿而言,读书识字是世家子弟才配拥有的奢望,练武防身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宸哥不仅救了他和妹妹的命,给了他们一个家,竟然还愿意教他们这些?
“我……我真的可以学吗?”石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猛地站起身,就要屈膝下跪,“谢谢宸哥!我一定拼了命地学!绝不给你丢脸!”
丫头也有样学样,跟着就要往下跪。
朱宸伸手稳稳拦住了他们,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两个孩子身上的怯意:“不必行此大礼。我把你们接回来,就没把你们当外人。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互相扶持,不仅要在这乱世里活下去,还要活出个人样来。”
“一家人……”石头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圈瞬间红了,重重地“嗯”了一声,滚烫的眼泪砸在了地上。
“好了,跑了一天,都累了。”朱宸揉了揉丫头柔软的发顶,“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你们早点歇息。”
石头拉着妹妹,对着朱宸和端着碗筷进来的陈子明,深深鞠了一躬,这才牵着妹妹的手,轻手轻脚地回了东厢房。很快,屋里就传来了丫头细细的、带着满足的呓语,还有石头低声的安抚,细碎的声响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安稳。
陈子明把碗筷收拾妥当,给朱宸沏了一杯粗茶,两人在正房相对坐下,反手关紧了门窗,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主公,两个孩子心性纯良,尤其是石头,眼里有韧劲,懂感恩,知进退,是可造之材。”陈子明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赞许,“乱世磨人,也炼人,好好栽培,日后定能成为主公的左膀右臂。”
朱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粗茶的苦涩在舌尖散开,却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明:“乱世里的孩子,早早就懂了生存的道理。只希望他们能借着这一方小院,避开外面的血雨腥风,有个不一样的未来。子明,教书开蒙的事,就拜托你了。不要求他们科举入仕,只求他们明事理、通算数、能看懂公文书信,日后能独当一面。杂学、地理、基础的医药常识,有空也可以教一些,乱世里,多一分知识,就多一条生路。”
“主公放心,子明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负所托。”陈子明郑重拱手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主公,关于应对王振邦与徐家的算计,还有我们日后的行事方略,子明思虑了一日,有几点浅见,说与主公参详。”
“但说无妨。”
陈子明清了清嗓子,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语气沉稳,条理分明:“当前我方的处境,优势与劣势都极为明显。优势在于,主公借琉璃镜搭上了英国公府的线,虽只是一丝香火情,却足以借势;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和这处隐蔽的落脚据点;主公自身武勇精进,又有远超常人的深谋远虑;更重要的是,我们有旁人无法企及的‘海外奇货’门路,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积蓄力量的根本。”
“而劣势,也同样致命。”他的语气凝重了几分,“朝中无人,官场根基浅薄,明有王振邦在锦衣卫内步步紧逼,暗有徐家父子虎视眈眈;人力、财力都捉襟见肘,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故而,子明以为,我们近期的行事方略,当以‘稳、藏、蓄、联’四字为核心,步步为营,不可冒进。”
“其一,稳。即稳住现有局面,不生事端。主公在南镇抚司内,当继续以养伤为名,示弱于敌,避免与王振邦正面冲突,让他放松警惕。对南镇抚使刘守诚,当以宗室晚辈的身份保持恭敬,偶尔请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维系住这份不亲不疏的关系,让他在关键时刻,至少能保持中立。至于卫中同僚,如周淮安这类心性尚可、与王振邦不睦之人,可稍加笼络,以为耳目,摸清卫内的派系与动向。”
“其二,藏。即隐藏我方虚实与真实意图。这处宅院要作为核心隐秘据点,非必要绝不暴露;主公与我的关系,更不能让外人知晓;资金使用、产业经营,都要通过可靠的中间人周转,绝不能直接与主公产生关联。对外,主公永远是那个落魄失意、重伤养晦的闲散千户,绝不能让人察觉到我们的布局。”
“其三,蓄。即积蓄力量,厚积薄发。财力上,主公的‘海外奇货’门路要善加利用,琉璃镜、烈酒、精盐、白糖,无一不是一本万利的紧俏货。但出货需寻可靠的中间人,比如英国公府的赵管事,或是黑市上信誉卓著的大掮客,我们隐于幕后,只供货源,既分散风险,又能稳定获利。人力上,除了栽培石头,也可暗中物色一些身家清白、走投无路,却有一技之长或忠勇可靠的流民、退伍老兵,仔细甄别,徐徐吸纳,作为外围助力。当然,最核心的,还是主公自身的武道与权谋,需勤练不辍,日日精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