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2/2页)
全场将领齐齐起立行礼。
俞大维微微一怔,连忙上前:“委座。”
“我听说,金陵厂造出了一支好枪。”蒋介石语气平和,目光却自带威严,缓缓扫过全场,“国事艰难,军备为先,有好东西,我自然要亲自来看一看。”
他没有怪罪未被邀请,只一句话,便化解了现场的微妙气氛。
试射正式开始。
这一次,是全面展示:点射、连射、快速换弹匣、移动射击、模拟近战压制。
枪声震耳,火力狂暴,却又稳得惊人。
那些身经百战的军中大佬,眼神从平静,到专注,再到明显的震动。
一名老将军盯着靶纸上密集的弹着点,忍不住低声对身旁同僚道:
“火力比汤姆森猛,重量轻一半,还这么准……这要是一个班配两支,近战直接碾压!”
另一人压低声音:“关键是便宜,能大量造!咱们以前缺的就是这种枪!现在好了,特务连、警卫连,可以大批上。”
还有人直接点头:“好东西,真正能救命、能打赢的东西。”
他们不喊、不叫、不夸张,但那一双双发亮的眼睛、凝重而惊喜的神色,已经说明一切——这群最懂枪的人,被彻底惊艳到了。
一轮试射结束,全场寂静片刻,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赞叹。
俞大维上前一步,正要向蒋介石详细介绍研发、设计、定型全过程。
就在此时——
陈隐骥突然从人群侧方抢步而出,对着蒋介石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极尽恭敬的笑容:
“委座!此枪自筹划、立项、协调,至终成,皆是职下等日夜奔走、一手督办!今日大功告成,可喜可贺!恳请委员长恩准,由职下全权负责后续量产事宜,职下定当鞠躬尽瘁,不负重托!”
话音刚落,军政部长何应钦立刻适时上前,语气沉稳,看似公正,实则一力保举:
“委员长,陈隐骥在兵工署任职多年,熟稔事务,经验老道,由他主持生产事宜,确属稳妥。”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意图昭然若揭:
抢功、夺权、把持生产、牟取利益。
场上气氛瞬间一滞。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蒋介石身上。
蒋介石闻言脸上的淡淡笑意缓缓收去,目光平静地从陈隐骥身上扫过,又淡淡落在何应钦身上,最后缓缓环视全场将领。
那目光不厉、但怒意内敛,深沉如渊,让人不敢直视。
“军备之事,是国之命脉。”
蒋介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场上所有声响,
“一支枪,从图纸到实弹,从一根钢材到一次击发,靠的是日夜钻研,是反复测试,是一刀一锉、一枪一弹磨出来的。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更不是靠‘督办’两个字,就能凭空抱走功劳。”
他没有点名骂何应钦,可这话落在何应钦耳中,却比当面斥责还要沉重。何应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低下头,一言不发。
蒋介石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如冷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如今国家多难,战事一触即发。有人埋头苦干,造枪卫国;有人钻营取巧,抢功谋利。这种风气,再不整治,将来拿什么保家卫国?”
这话明着是说风气,实则是敲打全场所有人:
谁在做事,谁在混事;谁在报国,谁在谋私——他一清二楚。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陈隐骥一眼,只淡淡对身旁侍从吩咐:
“此人心术不端,不宜留在兵工要害部门。调离,另行安置。”
轻描淡写一句话。
没有怒斥,没有重罚。
却直接断送了陈隐骥在兵工界、在核心权力圈的所有前途。
陈隐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冷,半个字不敢辩解,躬身狼狈退下,就此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一场筹谋已久的夺功闹剧,还未真正开始,便已惨淡收场。
蒋介石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守义身上,神色明显缓和下来,多了几分欣赏与器重。
“守义。”
“在。”陈守义上前一步,行礼沉稳。
“这支枪,是你一手设计、一手打磨出来的?”
“是。”陈守义坦然应声,“承署长、厂长支持,承全厂同仁协力,鄙人方能完成设计与定型。”
不居功自傲,不卑不亢。
蒋介石心中更是满意。
他微微抬手,指向那支新式冲锋.枪:
“枪是好枪。该给它一个正式名号。你是设计者,你说,叫什么名字合适?”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明白,委员长这是要把命名之权,还给真正做事的人。
陈守义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又极有分寸:
“回委员长。为顾及我军武器命名体例统一,彰显全军制式规范,对外公开定名,学生建议为:中正式冲锋.枪。”
他稍一停顿,又补上一句,分寸恰到好处:
“对内生产、厂内编号,可沿用民国纪年体例,称民二十六年式冲锋.枪。内外有别,体例统一,也方便后勤、仓储、训练一体管理。”
一句话,既尊全军制式,又顺蒋公之心,既显专业,又不露痕迹地体现忠诚。
高明、得体、滴水不漏。
蒋介石闻言,眼中笑意明显加深,微微颔首,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内外有别,体例周全,考虑得很全面。”
他抬眼,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我准了。此枪,对外定名:中正式冲锋.枪。
正式列为全军制式装备,尽快量产列装!”
“是!”全场将领齐声应和。
俞大维立刻上前:“属下即刻安排定型文件,上报军政部、军委会,全速推进量产!”
蒋介石目光再次落在陈守义身上,语气郑重,当众定下权责:
“这支枪,量产依旧由你全权负责。谁敢从中掣肘、推诿、刁难,直接报侍从室钱主任。”
一句话,等于给了陈守义一道最强护身符。
阳光洒在试射场上,洒在冷硬而坚实的枪身之上,泛着沉稳的光。
陈守义立于场中,神色依旧平静。
新枪现世,威名初定。
小人谋功,自取败亡。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中国现代军工真正起步的开始。
前方战火将至,风雨如晦。
但从今天起,中国军人的手中,将多一把真正属于自己、能杀敌、能保命、能卫国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