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2/2页)
分散——白费。
乱用——暴露。
唯有集中、保密、留待决战战场,才是最优解。
道理他都懂。
只是情感上,那道“见死不救”的坎,太难迈过。
良久,俞大维缓缓闭上眼,一声长叹从胸腔里溢出,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我明白了。”
他睁开眼,眼中的怒火早已散尽,只剩下复杂的叹息,
“你是对的。是我……过于情急,失了分寸。”
陈守义微微躬身:
“署长心系前线,守义感同身受。只是有些选择,不得不为,有些沉重,不得不担。”
俞大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误会、失望、敬佩,交织在一起。
他原本以为陈守义堕入了官场派系,此刻才明白,对方心中装着的,是比一城一地得失更长远、更冰冷、也更负责的全盘战局。
“你既已下定决心,便按你的意思办。”俞大维沉声道,“新械全数集中,专备专用。我回南京之后,会替你顶住各方压力,任何人来催要,一律以‘产量不足、尚在调试’回绝。”
“多谢署长。”
“不必谢我。”俞大维摆了摆手,语气沉重,“我只希望,你这一步棋,真能如你所说,在将来最关键的时刻,救更多的人,守住更多的国土。”
“守义,必不负所托。”
俞大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留,转身迈步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深深看了陈守义一眼。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沉稳、更果决、也更……懂得取舍。
有些轻重,不是官场亲疏,而是战局生死。
当天傍晚,南京,委员长官邸。
钱大钧轻步走入书房,低声汇报:
“委座,兵工署来信,俞署长已去过金陵厂。陈守义坚持新械不发华北,全数集中于教导总队,德械调整师,税警总团。”
蒋介石正伏案批阅公文,闻言手中朱笔一顿,没有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钱大钧继续道:“华北各方面已经颇有微词,都说中央扣着新武器,不发给前线……”
蒋介石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
他不需要听详细解释,不需要问陈守义的战略考量,更不需要知道什么华北平原、什么巷战、什么底牌。
他只看到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事实:
大战一开,各方都在伸手要枪、要炮、要装备。
唯独陈守义,把最新、最好、最关键的武器,扣在手里留给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没有乱发,没有私送,没有给地方,没有给杂牌。
在蒋介石几十年的政治逻辑里,这就够了。
什么战略,什么战术,什么军工布局,都排在后面。
懂得谁是主力,懂得谁是根本,懂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懂得在关键时刻,站在中央一边——这就叫懂事。
他沉默片刻,嘴唇微动,只说出一句轻描淡写、却分量千钧的话。
“守义,是懂得轻重的。”
钱大钧心中一凛,立刻躬身:
“是。”
没有夸奖,没有任命,没有提拔,没有任何明示的许诺。
只有这一句,轻飘飘的评语。
可钱大钧跟在蒋介石身边多年,比谁都清楚。
委员长这句话出口,就意味着——
陈守义这个人,已经从“可用之才”,变成了“可信之人”。
从一个技术专家,真正走进了最高决策者的心腹之列。
信任,已经埋下。
权重,已经悄悄倾斜。
一场无声的定调,就此落下。
金陵兵工厂,夜色深沉。
陈守义站在窗前,望着厂区彻夜不熄的灯火,长长吐出一口气。
俞大维的误会解开了。
南京的压力暂时顶住了。
新武器的底牌,保住了。
蒋介石那句“懂得轻重”,他此刻自然无从知晓。
就算知道,他也只会一笑置之。
他从来不是为了成为谁的自己人。
从来不是为了官位、军衔、勋章、权柄。
他只是在做一件事。
在那场注定血流成河的大战来临之前,
把能救更多人的武器,
留到最能救命的地方。
轻重之别,不在官场,不在派系,不在人心叵测。
而在战场,在国土,在千万将士的生死之间。
窗外,机床轰鸣不止。
每一次转动,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淞沪血战,铸剑磨锋。
陈守义缓缓握紧双拳。
戏,还没唱到高潮。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等上海战火燃起之日,
便是他这一套近战杀招,威震天下之时。
到那时,功过是非,自有战绩评说。
权位名望,自然水到渠成。
而现在,他只需要沉下心,
造更多的枪,更多的炮,更多的火箭筒,更多的定向雷。
为民族,为国家,为千万将士,
铸一道坚不可摧的血肉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