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2/2页)
广州,这座华南千年重镇,未经历惨烈巷战,未流尽最后一滴血,便在一九三九年三月中旬,落入日军之手。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
重庆,国民政府中枢,一片震怒。
最高当局者蒋委员长拍案而起,声色俱厉。广州失守,等于斩断了中国一条重要的外援手臂,战略损失难以估量。舆论哗然,朝野上下,问责之声此起彼伏,直指余汉谋畏敌避战、弃城而逃。
很快,中央命令下达:
撤销余汉谋第四战区副司令长官职务,保留第十二集团军司令头衔,归新任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统一调遣。
一纸命令,轻重分明。
撤职,是给全国军民一个交代;保留兵权,则是深知粤军不可无人统领,广东战局,仍需余汉谋支撑。
而临危受命,扛起挽救华南危局重任的,正是一代名将——张发奎。
张发奎,粤军老将,身经百战,性格刚烈,作战勇猛,素有威名。临危受命之下,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即率领麾下薛岳第十九集团军三万五千余精锐,星夜兼程,南下驰援。
三万五千人马,自景德镇出发,过南昌,经新余,穿萍乡,一路翻山越岭,日夜兼程,马蹄踏碎夜色,军旗划破长空。士兵们负重行军,饥餐渴饮,无人叫苦,无人掉队,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驰援华南,收复失地,保卫粤北,守住抗战的南方防线。
数日后,第十九集团军先头部队抵达衡阳,与先期抵达的李觉第七十军会师。
两军合兵一处,总兵力达六万之众,士气高昂,兵强马壮。张发奎立即下令,全军沿衡阳、郴州一线布防,构筑防线,稳住战局,作为粤北战场的坚强后盾。
立足未稳,张发奎第一时间向已撤至粤北的余汉谋发出急电:
“务必坚守韶关十日,以待援军!粤北存亡,全系韶关一城;韶关不守,华南危矣!”
韶关,粤北咽喉,五岭门户。
北靠南岭群山,南控珠江平原,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韶关一失,日军便可长驱直入,直叩湘南,直逼衡阳、威胁赣州,整个华中大后方,都将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
守住韶关,便守住了粤北的门户;守住韶关,便等来了反攻的希望。
而就在衡阳、郴州、韶关三地军情如火、调兵遣将之际,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亲临前线。
军事委员会副总参谋长,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亲自抵达衡阳行营。
白崇禧一到,立即接管华南战场全局调度。粤军、桂军、湘军、中央军,四路兵马,派系各异,装备不一,指挥体系错综复杂,换做旁人,早已难以驾驭。但白崇禧谋略过人,长于统筹,以其赫赫威名与缜密调度,迅速理顺指挥关系,整合各路部队,统一军令,调配补给,布置防线。
一时间,华南战场,名将齐聚,重兵云集。
广州城内,日军正沉浸在占领的狂喜之中。
广州富庶,商业繁荣,物资堆积如山。从商行到当铺,从工厂到仓库,日军士兵四处劫掠,抢夺金银财物、粮食布匹、机械物资,军纪荡然无存,整座城市,沦为掠夺的乐园。各级军官忙于瓜分战利品,士兵肆意横行,原本迅猛的追击攻势,戛然而止。
正是这片刻的贪婪与混乱,给了余汉谋绝好的机会。
粤军主力安然摆脱追击后,全军进入粤北山区。
南岭山脉,层峦叠嶂,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易守难攻。余汉谋站在韶关城头,举目远眺,群山连绵,气势雄浑。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那股弃守广州的憋屈与愧疚,化作满腔战意。
弃广州,是为保存实力;守韶关,便是死战到底。
他下令全军,依托韶关地形,构筑坚固防御工事,深挖战壕,加固碉堡,囤积弹药粮草,以必死之心,严阵以待。
粤军将士,多为广东子弟,家乡沦陷,亲人离散,满腔悲愤无处发泄,如今退守韶关,人人同仇敌忾,个个抱定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
数日后,远方尘土飞扬,炮声隐隐传来。
日军在广州劫掠完毕,终于回过神来,重整部队,以得胜之师,杀气腾腾,直扑韶关。
日军主力18师团一路绵延数里,坦克、火炮、汽车络绎不绝,飞机在空中盘旋呼啸,气势汹汹,志在必得。他们认为,中国军队弃守广州,已是惊弓之鸟,韶关一座山城,弹指可破。
然而,当他们抵达韶关城下时,却愕然发现。
这座山城之上,旌旗林立,枪炮森严。
余汉谋一身戎装,立于阵前,十二集团军数万将士,列阵以待,目光如炬,杀气凛然。
没有溃败,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战意。
五岭之巅,风卷战旗;粤江两岸,兵戈相向。
广州失守的屈辱,华南危局的重压,全国军民的期盼,尽数凝聚在韶关这一座孤城之上。
一边是气焰嚣张、装备精良的侵华日军,一边是退守山地、死中求活的中国守军。
一边是妄图一举荡平粤北、打通华南的狂妄野心,一边是保家卫国、誓死不退的铁血决心。
群山静默,天地无声。
一场决定华南战局走向的惨烈大战,已然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