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文学 > 聊斋功德业障录 > 第八章 画壁

第八章 画壁

第八章 画壁 (第2/2页)

“他心动了。”“心动?何谓心动?”“画中女子,本是画工笔墨,历数百年,凝出灵气,能引人心入画。然入与不入,全在自身。心不动,画只是画;心动,画便是真境。”
  
  孟龙潭急得团团转:“大师,如何救他出来?”老僧不言,行至画前,抬手轻叩三下。“咚、咚、咚。”声不大,却在空殿中格外清越。壁上云气微动,画中朱孝廉闻声回头。他看见殿外孟龙潭,看见老僧,看见长明灯、蒲团、木鱼;也看见自己立在画里云端,绿萝在旁。
  
  他想踏出,双脚却如钉在云上,寸步难移。绿萝立在身后,默然无声,手中花枝已揉得皱瘪。“你想走?”她问。朱孝廉回头望她。她眼瞳仍亮如溪石,可眼底情绪已变——无挽留,无不舍,只有一片深静,如月光覆水。“你不愿我走?”他问。绿萝不答,低首将手中花递给他。“你拿着。”
  
  朱孝廉接过,花虽皱,香气仍清。他低头一嗅,再抬眼,绿萝已无踪影。只剩云海空茫,窗台上那盆幽兰依旧吐香。殿外传来老僧之声:“出来吧。”他迈步前行,每一步,身后云絮便散一片。行至墙根,云海尽散,复归一面素壁,上绘彩云楼阁、飞天仙女。他伸手一触,墙硬而冷,带着颜料干裂的细纹。一步跨出,重回人间。
  
  五
  
  朱孝廉立在大殿中,手中仍握着那枝花。花是真的,皱而香。回头再看壁画——绿衣女子执花侧立,旁有白衣书生凝望,可那书生面目,已是画工笔墨,再不是他。
  
  “那只是画。”老僧道。朱孝廉低头看手中花,再抬眼望壁上女子——她手中,已无花。“她呢?”他问。老僧不答,归座蒲团,执起木鱼,闭目轻敲。“笃、笃、笃。”
  
  朱孝廉在殿中伫立良久。孟龙潭拉他,他不动;再拉,他挥开手,死死盯着壁画。画中女子侧首含笑,可他清楚,那只是画。不会动,不会笑,不会牵他手,不会在月下为他抚琴。“走吧。”孟龙潭劝,“皆是虚妄。”
  
  朱孝廉不言,将花揣入袖中,随孟龙潭走出大殿。临去时回头一瞥:老僧仍在敲木鱼,壁画依旧,女子依旧,书生依旧,云彩依旧。可他知道,她,不在了。
  
  六
  
  朱孝廉归家,妻子迎出,问他为何只去两日便回。他只说疲累,欲歇息。妻子为他铺床,他倒头便睡,一睡便是一日一夜。醒来时,妻子坐于床边,手中拿着那枝花。“这花从何而来?”朱孝廉一怔,伸手去夺。妻子缩回手,目光锐利。“你说游山,怎带回此花?这并非本地草木,你从何处得来?”
  
  朱孝廉张口,无言以对。妻子见他神色,脸色骤变,将花掷于床上,转身离去。他拾起花,凑近鼻端,香气依旧,与画中无二。闭目便见云海、飞瀑、松间月,便见绿萝立在云端,歪头笑看,梨涡浅浅。他将花压在枕下,每夜临睡前取出一看一嗅。花始终不谢,瓣皱干枯,香气却一丝未减。
  
  妻子为此与他争吵多次。问花来历,他只说捡拾;问为何不丢,他只道不舍。妻子不信,闹着回娘家,朱孝廉不拦不劝,只独坐窗前,遥望远山。他知道,山中有寺,寺中有壁,壁上有人。他再也入不去,却再也忘不掉。
  
  七
  
  多年后,朱孝廉老矣。发白,背驼,目昏。妻子早逝,子女各自成家,他独居老屋,每日临窗望山。那枝花仍在枕下,早已干枯碎裂,仅余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香。他捧在掌心,看了许久,风一吹,花瓣碎作尘粉,散入空中。
  
  他起身出门,望向那座山。山仍在,寺却早已不存——听闻当年山洪冲塌山腰,古寺覆灭,壁画亦随之一炬。他立到日暮,月升中天,清光洒在脸上,神色平静如深潭。他想起老僧之言:心不动,画是画;心动,画就是真的。他心动过,画便成真过。如今画毁人亡,可她的笑、她的琴、她微凉柔软的手,仍刻在骨血里。
  
  他闭目,立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八
  
  天书之上,绿萝那一页,记着她的由来。她本是画工笔墨,历数百年凝出灵气,成精而非妖,非鬼非仙,只是一幅画、一道影、一场梦。她引朱孝廉入画,并非加害,只是寂寞。观世人来去数百年,她想知,被人牵手是何滋味。她知晓了——微凉,柔软,如一朵新折之花。这是她的功德:予人一场好梦;亦是她的业:令一人一生醒不过来。
  
  朱孝廉那一页,记着他的一生:三次乡试未中,不仕不商不耕,只平淡活着。七十岁那年,月圆之夜,独坐窗前,掌中握一把碎花香尘,悄然离世。他功德不深,业障亦浅,只心中有一处,终生空落。如一只盛过水的杯,水已倾空,杯仍记得曾满。
  
  天书之上,两人姓名相隔数页,可那两页的光晕,却比旁页更亮几分。或许,只因他们曾共做一场梦。或许不是。或许,只是月光恰好照在那里。
  
  第八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