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河滩验尸,梁武帝的烂摊子 (第2/2页)
李淳风摇摇头,指着碎玉上的符篆:“不止是跑出来的。施主请看,这符篆是烙印在妖物体内的——不是后来附上去的,而是与血肉长在一处的。这意味着……”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意味着什么?”
苏无为追问。
李淳风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意味着此妖并非天生,而是被人为‘造’出来或‘放’出来的。百年前那次封禁,可能没封住所有东西。”
苏无为愣住。
人为造出来的?
他低头看那三具尸首——两丈多长的身子,满口尖牙,能摆弄水流,命硬得跟什么似的。这玩意儿要是能一茬一茬地出……
“施主。”
李淳风忽然开口,看着苏无为问道。
“你方才看这几片碎玉时,神色有异。可是瞧出什么了?”
苏无为沉默两息。
他在想要不要解释“光幕”这东西。
解释吧,太麻烦,而且说出来对方也不一定信;
不解释吧,又没法说明白自己凭什么能算出日子。
最后他选了折中法子:“我能算出来。这封禁的破绽——每逢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三才交汇、七曜同宫,封禁之力最弱。下一回这样的日子,是九月初九,距今十五天。”
李淳风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开口:“施主……我师门传承百年,历代天师耗尽心血,只知封禁每甲子松动,却不知具体时辰。施主你……如何算出来的?”
苏无为摊手:“不是算,是格物穷理。”
“格物……穷理?”
“就是收拢迹象,寻其规矩。”
苏无为指着那几片碎玉。
“你看,这符篆是三重相套,每层七道——三乘七得廿一。甲子是六十载一轮回,六十除以三?除以七?都不合。但若把三重七曜和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连起来看——甲子年六十载一回,甲子月五载一回,甲子日六十天一回,三者凑到一处的时候,便是三才交汇、七曜同宫……”
李淳风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双手捧着递到苏无为面前。
“此乃师门秘传的《妖异录》,记载近百年来各地妖祸,共八十七起。”
他声音发紧,咽了口唾沫。
“贫道本不该外传,但施主若能从中寻出规矩……贫道愿以师礼待之。”
苏无为一愣:“师礼?拜师那种?”
“拜师不敢。”
李淳风正色道:“但该有的敬重,一样不会少。”
苏无为接过玉简,入手温润,隐隐有光晕流转。他低头看了一眼——
“光幕显字”得要紧物件《妖异录》(残本)
“内里所载”八十七起妖祸(武德元年之前)
“察得暗藏差事”推演妖祸规矩,寻出共通根脚
“差事赏格”寿数+一日
“可行否?”
这还用问?
“可行。”
话音刚落,苏无为忽然觉得有人在瞧自己。
他猛地扭头,朝河对岸望去。
那边是一片芦苇荡,半人高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什么也没有。
但方才那一瞬,他确实觉着了——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冰冰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恶念。
“施主?”
李淳风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苏无为盯着那片芦苇荡看了好几息,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事。”
他收回目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说道:“可能眼花了。”
李淳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眉头微皱。他掐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摇摇头:“没有妖气。”
苏无为嗯了一声,把那枚玉简揣进怀里。
两人转身离开河滩。
走出几十步,苏无为忽然回头。
晨光里,那三具水怪的尸首横在河滩上,野狗终于壮着胆子凑上去,撕咬起来。
芦苇荡依旧沙沙响,什么也没有。
但苏无为总觉得,那些芦苇背后,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看。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简,低声问光幕:
“方才那个……是你么?”
“光幕显字”宿主问了个好盘口
“答:不是”
苏无为脚步一顿。
李淳风回头:“施主?”
苏无为扯了扯嘴角:“没事,跟脑子里的物件聊了两句。”
李淳风:“……?”
他没再问,只是默默往苏无为身边靠了靠,袖子里滑出两张符纸,捏在掌心。
两人沿着河滩往前走,身后芦苇荡依旧沙沙响。
风里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像人,又不太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