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本想润江南,奈何填天坑 (第2/2页)
更重要的是,只要当上这个正三品巡抚,他一到任就能直接解锁系统里的家底,五百万两白银啊!这十五万两花出去,简直是一本万利!
“是哪个省的巡抚?”周砚定了定神,压着心头的激动问道。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只要是南方的省份,哪怕不是浙江,江西、福建、广东都行,只要远离中原战乱,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送信的人拍着胸脯保证:“天官大人说了,地点暂需运作,您只管把银子交割过来,天官大人一力操办,不出几日,圣旨就能下来,您直接领巡抚大印,比那从三品参政风光百倍!”
高颎在一旁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提醒,就被周砚抬手拦住了。
周砚此刻脑子已经被“一步到位”四个字冲昏了。他原本只想买个参政慢慢熬资历,现在有机会直接当巡抚,一到任就解锁系统家底,一省的老大,手里有权有兵,岂不是更能苟住?更何况田唯嘉都拍胸脯说了,一力促成。
他手里正好还剩十八万两银子,原本是留着到浙江安家置业用的,现在拿出十五万两,完全够!
“好!”周砚一拍大腿,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银子我马上让你带回去!告诉田大人,这事就拜托他了!”
高颎私下里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劝道:“大人,三思!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巡抚缺何等紧要,怎会轻易落到我们手里?田唯嘉为人狡诈,怕是有诈!”
“能有什么诈?”周砚满不在乎,“他要的是银子,我要的是官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更何况他是吏部尚书,还能骗我这点银子不成?”
他铁了心要捡这个漏,当天就把十五万两银票,连同一封给田唯嘉的谢帖,一并交给了送信的人,让他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接下来的几天,周砚赶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每日里都在畅想自己当上巡抚之后的日子,只等着京里的好消息。
正月十八,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北京城。
周砚没敢住太招摇的客栈,选了南城一处稳妥的驿馆住下,每日里等着田唯嘉的消息。可左等右等,等了整整三天,别说巡抚的准信,连田唯嘉的面都没见着,周家那个族叔也躲着不见人。
高颎的脸色越来越沉,多次提醒他不对劲,可周砚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二十七万两银子都给了,田唯嘉总不能黑了他的银子,还不给他办事。
直到正月二十二的上午,雪还没停,驿馆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一队锦衣卫簇拥着绯色蟒衣的传旨太监,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那股肃穆压顶的劲儿,瞬间冲散了驿馆里的暖意。
“周砚接旨——”
太监清朗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砚脑子嗡嗡作响,却不敢有半分耽搁,按高颎之前教他的礼数,规规矩矩地跪地接旨,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冻得刺骨。
太监的声音缓缓铺开,一句句砸在周砚心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山西巡抚缺位三月,境内流寇横行,边备废弛,北地门户岌岌可危。今有河南开封府周氏子周砚,忠勇可嘉,捐银助饷,为国分忧,特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钦差提督雁门等关、巡抚山西地方、兼理军务,赐便宜行事之权,节制山西文武军民,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后面的话,周砚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山西。
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南方富庶省份,不是他以为的稳赚不赔的肥缺,是那个流寇遍地、边患四起、满朝文武避之如虎的山西!是那个马上就要被戊寅之变兵锋席卷的北地烂摊子!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
田唯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什么南方巡抚的缺。
崇祯十年正月,原山西巡抚吴甡,在山西熬了整整三年,被流寇、哗变的边军、欠了半年的军饷、还有关外虎视眈眈的清军,逼得头发全白,连打了十七份辞呈,拼死拼活要从山西这个火坑里跳出来。崇祯被他磨得没办法,终于准了他的辞呈,调任他去南京当兵部右侍郎——南京六部是众所周知的养老院,可见他是真的一天都不想再在山西待下去了。
可山西巡抚这个位置,空出来了,满朝文武,没人敢接。
谁都知道,山西就是个无底洞,军饷欠了几百万,流寇遍地,边军随时可能哗变,关外清军随时可能入寇,去了就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不是被流寇砍了脑袋,就是被崇祯抓去砍了脑袋。
满朝没人愿意填的天坑,正好砸在了他这个花钱买官、还傻乎乎加了十五万两银子、想捡漏当巡抚的冤大头头上。
田唯嘉收了他二十七万两银子,转手就把他报给了崇祯,说他“主动为国分忧,愿赴山西危难之地”,崇祯正愁没人填坑,一看有人主动请缨,当即大喜过望,大笔一挥,直接把山西巡抚的大印,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花了二十七万两银子,没买到去江南苟命的船票,反倒给自己买了一张去火坑的单程票。
“臣……臣,谢陛下隆恩。”
周砚机械地叩首,接旨,指尖触到明黄的绢帛,冰凉刺骨,直透心底。
传旨太监客客气气地恭贺了两句,便带着锦衣卫浩浩荡荡地离去了。驿馆的院门重重关上,院子里瞬间静得只剩风雪呼啸的声音。
周砚还跪在地上,捧着圣旨,腿软得站不起来,眼神发直。
山西。
不是江南,不是两广,是山西。
那个流寇遍地、边患四起、满朝文武避之如虎的山西。
他花了二十七万两银子,买了个火坑。
“田唯嘉……怎么能如此骗我……”周砚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高颎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大人,田唯嘉没有骗你。”
周砚猛地抬头。
“你要的是巡抚,他给你的是巡抚。”高颎一字一顿,“他从未承诺过是哪个省的巡抚。”
周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从头到尾,那个送信的人只说“巡抚的实缺”、“正三品”、“一力促成”——可“一力促成”不过是口头上的漂亮话,田唯嘉从未白纸黑字写过“浙江”或“江西”任何一个字。
人家确实给他办成了巡抚。
至于地方是山西,那是他自己没问,或者说,是他自己贪心冲昏了头,压根没想过要问。
“我……”周砚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我特么花了二十七万两……”
“是二十七万两。”高颎接过话头,声音依旧平淡,“但大人,您拿到的是正三品巡抚的实职。这个位置,如果不是山西、陕西这等死地,没有五十万两根本别想。从这个角度说,您还‘赚’了。”
周砚被噎得说不出话。
高颎看着他,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不是嘲讽,是无奈,也带着几分认命的温和:“事已至此,懊悔无益。君命已下,大人若辞,便是欺君之罪。这山西,您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王忠嗣单膝跪地,虎目灼灼望着他,声如洪钟,语气沉稳却恳切:“大人,江南是安稳,可乱世之中,安无处可安。山西虽残破,却有雁门天险,有边军可用,大人手握一省全权,反倒能真正做事,能真正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末将愿随大人赴晋,整军固防,挡住流寇于雁门关外!”
张须陀紧随其后,慨然应声:“末将愿为大人平定境内流寇,以少打多,末将最是拿手。山西的乱匪,交给末将便是。”
李存孝按刀躬身,锐气十足:“末将愿为大人先锋,但凡有战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什么流寇、溃兵,末将一个不留!”
三将齐齐请命,声震屋瓦。
高颎也微微颔首:“再有七天,杨再兴便来汇合。他骑战无双,正好补上我军的骑兵短板。届时五人在手,山西虽险,未必不能守。”
最后一句话,直接掐灭了周砚最后一丝跑路的念头。
君命已下,他要是敢辞了这个巡抚,当场就得被崇祯抓起来,治个欺君之罪,脑袋搬家。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一个被朝廷下了圣旨的巡抚,能跑到哪去?
更何况,这正三品巡抚的实职,远超系统要求的正四品解锁门槛,他歪打正着,反而一步到位了。
周砚抬眼,看向身侧的几人。
高颎躬身拱手,承诺愿为他整顿吏治,梳理钱粮,安抚流民,把山西的烂摊子理清楚;王忠嗣、张须陀、李存孝三将单膝跪地,目光灼灼,满是笃定。
更别说,七天之后,最后一位名将杨再兴,也即将具现前来汇合。
四位千古难遇的人杰,外加即将到来的杨再兴,心甘情愿跟着他这个庸碌凡人,守这九死一生的北地国门。
周砚在心里把田唯嘉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骂自己脑子进水,骂自己贪小便宜吃大亏,骂自己好好的浙江参政不做,非要去捡什么巡抚的漏,结果把自己坑进了这九死一生的火坑里。
他心里更是翻来覆去地哀嚎:早知道是山西,当初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浙江当我的参政!
可骂归骂,哀嚎归哀嚎,他看着手里的圣旨,终究咬了咬牙,把圣旨紧紧攥在了手里。
跑,是跑不掉了。
江南去不成了,这山西的烂摊子,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这即将到来的戊寅之变,这明末的乱世烽烟,他躲不过,那就只能迎上去。
他抬头望向驿馆窗外,西方山西的方向,风雪漫天,前路茫茫。
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现代咸鱼,就此被推上了明末北疆的战场,成了这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北境最后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