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殿下,这轴要烧断了 (第1/2页)
诏狱的夜,是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痛吟声,像是在提醒着活着的人,这里是人间炼狱。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外。
这脚步声很轻,不似狱卒那般拖沓,也不像锦衣卫那般急促带煞。
郭年盘膝坐在烂稻草上,缓缓睁开眼。
借着昏黄的灯笼光晕,他看到了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再往上,是一袭没有任何纹饰的素色常服。
来人屏退了左右。
甚至连负责看守的老马都被支到甬道尽头。
“孤……能坐坐吗?”
声音温润,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郭年回答道:“这是死牢,地上脏,怕污了殿下的衣袍。”
朱标苦笑一声,并不在意地撩起衣摆,竟真的就那么席地而坐,坐在郭年对面。完全没有储君的架子,倒像是个来探望落魄老友的书生。
两人隔着栅栏,面谈。
朱标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还有那件曾在午门外被郭年拒绝过的白狐裘大氅。
他把大氅放在一边,打开食盒,取出一壶酒,两碟小菜。
菜是热的,酒也是烫过的。
推到郭年面前。
“孤记起你了。”
“不是见过你,而是读过你的文章。”
“按照法令,乡试的监考官需要由中央特派官员。”
“洪武十六年,句容县的乡试,监考官就是我国子监的博士,他给我看过你的文章。”
朱标给郭年倒了一杯酒,眼神有些恍惚,“国子监全员都说你文笔太锋,不知变通,孤当时对你也产生了好奇。当时想着等你来京城参加会试时,见你一面的。”
“但我刚刚查了卷宗,那一年会试,没有你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你没参加?”
朱标有些好奇。
三年前,他就对郭年产生了些许好奇。
但并不多。
因此并没有特别关注。
而且,他当时觉得郭年肯定会来参加会试,然后自己就能见他了。
结果,郭年似乎并没有来。
后来,他也渐渐忘了此事。
直到今天。
郭年在奉天殿上的表现,猛然唤醒了他对三年前那篇文章的记忆。
这才去查了卷宗,然后发现竟真是同一个郭年!
三年前,他便知道了郭年!
“没有。”
“按照大明法令。”
“乡试获得资格,就能留在县里任职了。”
郭年轻声道:“我参加乡试,也是为了获得当官的资历,留在县里而已。”
朱标端起一杯酒下肚,感叹道:
“真是世事无常啊。”
“我当时想着,你若是有才能,就把你留在詹事府磨一磨性子,说不定以后就能成为辅佐我的一名能臣。”
“没想到,三年不见,你把自己磨进了死牢。”
郭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驱散了身体里残留的寒意。
“殿下惋惜的,是一个好苗子变成了贪官?”郭年放下酒杯,语气淡然。
朱标看着他,眼神复杂。
作为大明的储君,朱标是这世上最纠结的人。
他深受儒家教育,信奉仁义治国,但他头顶上却压着一位杀伐果断、信奉重典治国的父皇。
这些年,他就像是一个消防员,拼命地在父皇身后灭火,救下那些被牵连的无辜臣子。但他发现,火越来越大,他手里的水却越来越少了。
“孤不信你会贪。”
朱标盯着郭年的眼睛,“孤看了你之前的履历,你在句容三年,布鞋都磨破了十几双。一个贪财的人,装不出那种脚底板上的老茧。”
“可孤不明白。”
“既然不贪财,为何要收那三千两?为何要授人以柄?”
“你知不知道,这贪字一旦沾上,在父皇那里,就是必死之局!无解的……”
郭年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指了指牢头的方向。
那个满脸横肉、进门就威胁要对郭年使杀威棒的胖牢头。
郭年突然问道:“殿下,您觉得那个牢头,是个坏人吗?”
朱标一愣,皱眉道:“此人面相凶恶,而且见他刚刚对手下恐吓怒威,而对我则是极尽谄媚,大概是个毫无廉耻的小人。”
“是,他是小人。”
郭年点了点头,“他刚才还要打断我的腿,想榨干我身上最后一枚铜板。可是殿下,您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贪吗?”
朱标沉默不语。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
虽然仁厚,却毕竟长在深宫,对底层的算计知之甚少。
郭年声音低沉,“大明狱卒,月俸经制不过一石米。若是发了米还好,可这两年朝廷折色,发到手里的往往是苏木、胡椒。”
“殿下,您让一家老小抱着香料啃吗?”
“狱卒不贪犯人的黑钱,家里的锅就可能揭不开。”
“狱卒变坏,是因为他们想活。”
“当然,我指的是老马他们这些狱卒。那个牢头与他的手下,大概是真的坏。”
洪武朝如今最尴尬的现实,是折色制度!
朱元璋为了省钱,也为了打击大明宝钞带来的通胀,经常用实物代替俸禄。
用高价格的香料,来代替粮食!
似乎还挺值的?
但——
但这对底层小吏来说,简直是灾难。
先不说发放的香料值不值这么高价格,香料可没法填饱肚子!
而抱着一堆香料去换米,往往要被奸商狠狠压价,到手的钱缩水四分之三,甚至更多!
而这还只是洪武年间,有朱元璋的强势镇压。
到了大明后期,折色制度更为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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