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道堤坝,是他的血 (第2/2页)
“父皇。”
朱标看着父亲那颤抖的背影,轻声说道,“郭年不是在修堤,他是在修大明的江山啊。”
“是啊……”
朱元璋长叹一声,声音沙哑,“这江山,确实不是靠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清流守住的,是靠这种肯把命填进去的傻子守住的。”
“标儿。”
“咱……看走眼了。”
这五个字,对于一生自负的洪武大帝来说,重若千钧。
他承认自己错了。
他差点亲手杀了一个大大的忠臣,一个真正的国士。
“走吧。”
朱元璋转过身,不再看那道堤坝。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县衙。朕要看看他住的地方,看看那个把他逼成贪官的家。”
……
句容县衙,后院。
这里比李青山的家还要破败。
屋顶的瓦片缺了一角,寒风顺着窟窿灌进来,吹得屋里的破烂家具吱呀作响。
朱元璋推门而入。
屋里很冷,甚至比外面还冷。只有一张断了腿的木床,上面铺着一床打满补丁的薄被。墙角堆着一箱子书,还有那个早已被蒋瓛翻出来的空米缸。
朱元璋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床板很硬,硌得慌。
他伸手摸了摸那床被子,被子里面的棉絮已经板结成块,硬邦邦的,根本不保暖。
这就是贪了三千两银子的贪官睡的地方?
这就是那个敢在金殿上骂他吝啬鬼的狂徒的家?
“逼良为娼……”
朱元璋喃喃自语,想起郭年在大殿上说的话。
那时候他只觉得愤怒,觉得是狡辩,觉得是挑衅。可现在,坐在这张破床上,看着这满屋的萧瑟,他突然懂了。
郭年是被逼的。
是被他这个皇帝,被这个僵化的制度,被这该死的贫穷逼成了贪官!
“咱自以为勤俭,自以为给官员定的俸禄足够养家。”
朱元璋苦笑一声,看着朱标,“可咱忘了,他们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穿衣。咱把他们当成了畜生,却忘了畜生也需要喂食。”
“郭年贪了,是因为他想做事,但他没钱。咱没给他钱,大明律也没给他活路。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哪怕这办法是违法的,是脏的。”
“父皇……”
朱标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儿臣恳请父皇,赦免郭年!这样的好官,杀不得啊!”
“不杀了。”
朱元璋站起身,目光如炬。
“不但不杀,咱还要用他!”
“他不是说这大明有病吗?他不是说咱的制度有问题吗?他不是骂咱一刀切吗?”
“好!咱就给他这个机会!”
“咱要让他当这把手术刀,去治治这大明的顽疾!去把那些真正的贪官、庸官,还有那些吃人的老虎,一个个都给朕挖出来!”
“至于这个贪污的罪名……”
朱元璋看了一眼那个空米缸,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咱给他担了!”
“就当是咱这个当皇帝的,欠他的俸禄!”
这一刻。
朱元璋终于放下了帝王尊严。
他向现实低头了,也向良心低头了。
他走出破屋,看着漫天星斗,心中已经有了一份新的诏书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