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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返生香:叶小鸾与疏香阁

第十四章 返生香:叶小鸾与疏香阁 (第1/2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它落在苏州吴江的莺脰湖畔,落在叶家埭的老宅屋顶,落在疏香阁的窗前那株腊梅上,也落在一个少女的坟头。那少女只活了十六年,短得来不及看尽江南的四季,短得来不及写完她心中的诗。可她留下的那些句子,却像腊梅的香气,在寒冷的冬夜里,幽幽地飘了三百年,还在飘。
  
  她叫叶小鸾,字琼章,一字瑶期。
  
  她是明末江南才女,叶绍袁、沈宜修的幼女。她生于诗书世家,长于姐妹群中,工诗词,善书画,尤精琴理。她美如天仙,才似谪仙,却在出嫁前五日,忽然病逝,年仅十六岁。她的死,被传为“返生香”的奇闻,有人说她是仙女下凡,尘缘已尽,重返天上。她的父母、姐妹、亲友,为她写下了无数悼亡诗文,汇成一部《返生香》,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动人的悼亡篇章之一。
  
  一、叶家埭
  
  明代天启六年(1626年),叶小鸾出生在苏州吴江的叶家埭。
  
  叶家是吴江的名门望族,世代书香。她的父亲叶绍袁,字仲韶,号天寥,是天启五年的进士,曾任工部主事。他的才学出众,为人正直,在朝中颇有名望。可他不喜欢做官,做了几年便辞官归隐,回到吴江老家,读书写诗,教养儿女。
  
  她的母亲沈宜修,字宛君,是明代著名戏曲家沈璟的侄女,也是吴江有名的才女。沈宜修工诗词,善书法,一生写了很多诗,著有《鹂吹集》。她对子女的教育极为重视,亲自教他们读书写字。
  
  叶家子女众多,叶绍袁和沈宜修生了五女三男,个个聪慧,个个有才。大女儿叶纨纨,字昭齐,工诗词,著有《愁言》。二女儿叶小纨,字蕙绸,工戏曲,著有杂剧《鸳鸯梦》。三女儿叶小鸾,字琼章,就是我们要说的这位。四女儿叶小繁,字千璎,也工诗词。三个儿子叶世佺、叶世偁、叶世儁,也都是读书种子。
  
  叶家埭的老宅,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民居。前有庭园,后有竹林,园中种着各种花木。有一间小楼,名叫“疏香阁”,是叶小鸾读书、写诗、弹琴的地方。阁前种着一株腊梅,每到冬天,梅花开放,清香满阁。叶小鸾最喜欢这株腊梅,常在花下读书写诗,一坐就是半天。
  
  叶小鸾从小就显出过人的聪慧。她四岁能诵《三字经》《百家姓》,六岁能作简单的五言诗,八岁能写小楷,十岁能画兰竹。母亲沈宜修常对父亲说:“这个女儿,是我们家最聪明的。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将来必中进士。”
  
  叶绍袁说:“女孩儿怎么了?女孩儿也能写诗,也能传世。李清照不是女孩儿吗?”
  
  沈宜修笑了,说:“也是。只要她开心,做什么都好。”
  
  叶小鸾不仅聪明,而且生得极美。据她母亲在《季女琼章传》中记载,她“修短合度,秾纤得中,眉目如画,肌肤如雪”。也就是说,她的身材高矮适中,胖瘦合度,眉目像画中的人一样,皮肤像雪一样白。她的美,不是那种浓艳的美,而是一种清冷的美,像月光下的梅花,幽香暗送,却让人不敢亲近。
  
  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已经名满吴江。人们都说,叶家的三女儿,是个天上的人物,不是凡间该有的。
  
  二、疏香阁
  
  叶小鸾最喜欢的地方,是疏香阁。
  
  疏香阁不大,只有两间。一间是书房,一间是卧室。书房里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卷她正在读的书。墙上挂着她自己画的兰竹,还有她写的字。她写的是小楷,笔画娟秀,一丝不苟,像她这个人一样,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卧室里有一张床,床上挂着淡青色的帐子,帐子上绣着几枝梅花。床头放着一把琴,是她心爱之物。她每天都要弹一会儿琴,弹得最多的曲子是《梅花三弄》和《平沙落雁》。她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眼睛半闭着,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过,像风吹过水面,留下涟漪。
  
  她的姐姐们常来疏香阁找她。大姐叶纨纨喜欢和她讨论诗词,二姐叶小纨喜欢和她一起画画。三个姐妹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写不完的诗,画不完的画。叶小鸾虽然年纪最小,可才情最高,姐姐们常常向她请教。她不骄不躁,总是耐心地讲解,把深奥的道理用浅显的话说出来。
  
  她十二岁那年春天,姐妹三人在疏香阁赏梅。阁前的腊梅已经开到了尾声,花瓣有些蔫了,可香气还在。叶纨纨说:“我们来写梅花诗吧,每人写一首。”叶小纨和叶小鸾都答应了。
  
  叶纨纨先写:
  
  “梅花开尽雪初晴,春色三分已二分。
  
  寄语东君好护惜,莫教风雨损芳魂。”
  
  叶小纨接着写: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叶小鸾最后写:
  
  “冰姿不怕雪霜侵,羞傍玉楼与琼林。
  
  冷淡未知人世味,一般清瘦似君心。”
  
  叶纨纨读了,叹道:“琼章写的最好。‘冷淡未知人世味’,她小小年纪,怎么知道人世的味道呢?”
  
  叶小纨说:“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想知道。她不想沾染人世的味道,只想做梅花,清清爽爽地活着。”
  
  叶小鸾笑了,说:“姐姐们说得都对,也不全对。我只是觉得,梅花开在冬天,不和百花争艳,挺好的。我也想做梅花,在雪里开,在风里开,开给自己看,不是给别人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天真的光,而是通透的光。她好像已经看透了一切,看透了人间的悲欢离合,看透了生命的短暂和无常。她才十二岁,可她比很多大人还要明白。
  
  三、姐妹
  
  叶小鸾和姐姐们的感情极深。
  
  大姐叶纨纨,比她大十三岁,像半个母亲。叶纨纨嫁给了袁家,可常回娘家住。每次回来,都要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给妹妹们。她最疼的是叶小鸾,常说:“琼章是我们家最珍贵的宝贝,谁也不能欺负她。”
  
  二姐叶小纨,比她大八岁,是她的玩伴。叶小纨喜欢画画,叶小鸾也喜欢画画,两人经常一起临摹古画,一起研究画法。叶小纨画兰,叶小鸾画竹,合在一起,便是一幅“兰竹图”。她们画了很多这样的画,送给亲友,也留给自己。
  
  叶小鸾还有一个妹叶小繁,比她小三岁。叶小繁也喜欢读书写诗,可不像姐姐那样有天分。她常常拿着自己的诗来请叶小鸾改,叶小鸾从不嫌弃,总是认真地读,认真地改,认真地讲解。
  
  叶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叶绍袁和沈宜修把家经营得像一个小型的文学社团,每个人都写诗,每个人都画画,每个人都弹琴。他们在一起,不是世俗的父子、母女、姐妹,而是诗友、画友、琴友。这样的家庭,在中国文学史上,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叶小鸾在《春日闲居》中写道:
  
  “小窗闲坐对炉熏,帘外东风卷白云。
  
  燕子未归春寂寂,杏花零落雨纷纷。
  
  诗成自写乌丝阑,酒熟还斟绿蚁醺。
  
  最是令人堪爱处,一家骨肉总能文。”
  
  “一家骨肉总能文”——这一家子,父母姐妹,人人能文,人人能诗。这是叶小鸾最骄傲的事,也是她最珍惜的事。她觉得,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她不需要荣华富贵,不需要功名利禄,只要有父母姐妹的陪伴,只要有诗书画琴的陪伴,就足够了。
  
  可上天给她的恩赐,也是上天收回得最快的。
  
  四、诗谶
  
  叶小鸾的诗,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她写的不是悲凉的内容,可读起来,就是让人心里发酸。那种悲凉不是从内容来的,是从骨子里来的,是从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方式来的。她太敏感了,敏感得像一根琴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声音。那声音很美,也很痛。
  
  她十三岁那年秋天,写了一首《秋夜》:
  
  “秋色满庭除,萧萧木叶初。
  
  月明人语静,风细雁行疏。
  
  露重沾罗袖,香消冷玉梳。
  
  可怜今夜梦,应绕碧梧居。”
  
  “露重沾罗袖,香消冷玉梳”——露水重了,打湿了她的衣袖;香气消了,玉梳也冷了。她写的不是大喜大悲的事,只是秋天的寻常景致,可就是让人读了觉得冷,觉得空,觉得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失去。
  
  她的母亲沈宜修读了这首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对丈夫说:“琼章的诗,总是太悲了。小小年纪,不该写这样的诗。”
  
  叶绍袁说:“诗由心生,她心里有什么,就写什么。你不要多虑。”
  
  可沈宜修还是不安。她觉得女儿的诗里有一种不祥的气息,像是在预示什么。她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害怕。
  
  叶小鸾十四岁那年,写了一首《咏梅》:
  
  “孤根自是耐岁寒,冰玉为魂铁作肝。
  
  雪后园林春意少,月中庭院夜香寒。
  
  懒随桃李争颜色,羞向东风诉肺肝。
  
  一自林逋去后久,至今谁与共盘桓。”
  
  “冰玉为魂铁作肝”——她的魂是冰做的,肝是铁做的。冰玉是冷的,铁是硬的。她把自己写得太冷了,太硬了,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倒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僧。“一自林逋去后久,至今谁与共盘桓”——林逋是宋代隐士,以“梅妻鹤子”闻名。林逋死后,谁还能和梅花做朋友呢?她写的是梅花,也是她自己。她在问,这个世界上,谁还能懂她?谁还能和她做朋友?
  
  她不是在哀叹,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是孤独的,从骨子里孤独。即使身边有父母、姐妹、亲友,她还是孤独。那种孤独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她太清醒了,清醒到能看到生命的尽头;她太敏感了,敏感到能感受到每一丝风、每一滴雨、每一片落叶的悲喜。
  
  这样的孩子,老天爷是不忍心让她在人间待太久的。
  
  五、许嫁
  
  叶小鸾十五岁那年,父亲叶绍袁为她定了一门亲事。
  
  男方叫张立平,字幼文,是昆山张家的大公子。张家也是书香门第,张立平的父亲张鲁唯,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官至福建参议。两家门当户对,才貌相当,是再好不过的姻缘。
  
  叶小鸾知道这件事后,没有说什么。她不像其他女子那样,对婚事充满期待或恐惧。她只是平静地接受,好像这不过是人生中一件必须做的事,做完就算了。
  
  可她的心里,有没有期待?有没有恐惧?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把自己的心藏得很深,深到连最亲近的姐姐们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定亲之后,叶小鸾开始准备嫁妆。她绣了很多东西——枕套、被面、手帕、荷包。她绣工极好,绣的花像真的一样,绣的鸟像要飞起来。可她绣的时候,常常发呆,手里拿着针线,眼睛望着窗外,一望就是半天。
  
  她的母亲问她:“在想什么?”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确实没什么。她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她就要嫁人了,就要离开疏香阁,离开父母姐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个陌生的人过一辈子。她不怕,可她不舍。
  
  她在《临嫁前》中写道:
  
  “梳妆临镜暗伤神,回首家园泪满巾。
  
  此去不知何日返,空将心事托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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