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从北京来的特派员,不爱钱只爱画 (第2/2页)
他拍板道:“就它了!宋先生,你找个好点的盒子,把它装裱一下。咱们这次能不能过关,就看这只鸟能不能翻进徐特派员的心里了。”
……
两天后,8月10日。
兴平县城张灯结彩,街道用黄土盖了一遍,看起来干净了不少。
几辆黑色的小轿车在陈树藩卫队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县衙。
徐特派员下了车。他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把折扇,倒像是个大学教授。
陈树藩陪在一旁,满脸堆笑的介绍:“徐次长,这就是兴平。这一带以前土匪横行,自从李枭这小子来了之后,虽然手段粗了点,但这治安确实好了不少。”
徐德林微微点头,透过眼镜片打量着站在门口迎接的李枭。
李枭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皮靴上都故意蹭了点泥。他挺直腰杆,啪的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嗓门很大:
“陕西陆军第一师补充团第一营营长李枭,率全体官兵,欢迎特派员莅临视察!”
“嗯,精神头不错。”徐德林点了点头,又问,“李营长,听说你是草莽出身?”
“报告特派员!卑职以前就是个种地的,后来为了混口饭吃才当了兵。没读过书,是个粗人,不懂规矩,让特派员见笑了!”李枭一脸憨厚,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徐德林摆摆手,抬脚走进县衙:“英雄不问出处嘛。段总理常说,只要忠于国家,忠于中央,那就是好兵。”
……
接风宴摆在花厅。
没有山珍海味,全是地道的陕西硬菜:大块的羊肉、海碗的油泼面,还有烈性的西凤酒。
徐德林看着这满桌的油腻,微微皱眉,筷子都没动几下。
李枭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这老小子果然是在北京吃惯了精致菜,看不上这粗茶淡饭。
酒过三巡,李枭站起身,端着酒杯,弓着腰,一脸笑的凑到徐德林面前。
“特派员,卑职这穷地方,也没啥好东西招待您。不过,卑职前阵子剿匪,从一个土财主家里抄出个破烂玩意儿。卑职是个瞎子,不识货,听说特派员学问大,想请您给掌掌眼。”
徐德林喝了口酒,随口问道:“哦?什么东西?”
李枭一挥手,宋哲武捧着那个紫檀木盒走了上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打开。
那幅八大山人的《孤禽图》缓缓展开。
徐德林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一扫,但当看到那只翻白眼的鸟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裤子都浑然不觉。
“这……这是……”
徐德林猛的站起来,连眼镜都顾不上扶,脸几乎贴到了画上,手颤抖的虚抚过画面,嘴里喃喃自语:“简笔写意……白眼向天……这笔力,这意境……这是个大开门的真迹啊!”
陈树藩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心想这不就是只丑鸟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李枭装作不懂的样子,憨笑道:“特派员,这画上这鸟咋看着像是个瞎子?是不是画坏了?要是假的,我这就拿去烧火……”
“住手!”徐德林一声大喝,连忙护住那幅画,“焚琴煮鹤!暴殄天物!你这粗人懂什么!这是八大山人的神作!这只鸟的白眼,那是对旧世俗的蔑视!这是国宝!”
徐德林抱着画轴不肯松手,转头看向李枭,问道:“李营长,这画……既然是你缴获的,那按规矩……”
“按规矩,这自然是得上交国家的!”李枭立刻接话,“卑职这粗人,留着这画也是给老鼠磨牙。既然特派员喜欢,那就是这画的造化!卑职斗胆,想请特派员代为保管,带回北京,让它也能沾沾皇城的贵气!”
“咳咳,”徐德林收起画,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子里,亲自抱在怀里,“既然李营长一片赤诚,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画放在我那儿,总比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安全。”
收了礼,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徐德林看李枭那是越看越顺眼,甚至主动给李枭倒了杯酒。
“李营长,你这防区治理得不错。我看百姓安居乐业,你也算是个将才啊。”
李枭连忙站直身子,又叹了口气:“唉,特派员谬赞了。其实卑职这心里苦啊。”
“哦?怎么了?”徐德林心情好,随口问道。
“特派员有所不知。”李枭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树藩,压低了声音,但又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卑职一心想拥护段总理,拥护中央。可是……这周围有些土匪,那是真的猖狂啊!特别是那个周至县边界的王家寨,大当家王二麻子,仗着自己手里有点枪,不仅抢劫商队,还……还……”
李枭欲言又止。
“还什么?”徐德林眉头一皱。
“他还经常在酒桌上骂段总理!说段总理是……是……”李枭咬了咬牙,“是北洋的走狗,早晚要被南方赶下台!”
“砰!”
徐德林猛的一拍桌子,霍的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反了天了!”徐德林怒吼道,“一个小小的土匪,竟敢妄议中央!简直是无法无天!”
陈树藩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他刚想开口解释:“徐次长,这可能是误会……”
“什么误会!”徐德林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陈树藩,直接冲他说,“陈督军,你这陕西的治安,看来还是有漏洞啊!这种逆匪不除,何以安民?何以服众?”
他转头看向李枭。
“李营长!既然这土匪在你防区边上,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徐德林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拍在李枭面前。
“我给你尚方宝剑!即刻出兵,剿灭这个王家寨!把那个敢骂总理的王二麻子,给我抓来点天灯!”
“陈督军,”徐德林又看向陈树藩,语气不善,“李营长出兵剿匪,这是为了维护中央的威信。你在粮饷弹药上,要全力支持!不得有误!”
陈树藩的脸色跟猪肝一样,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卑职一定支持!一定支持!”
李枭站得笔直,啪的一个立正,声音震得房梁直响:
“是!卑职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特派员丢脸!绝不给段总理丢脸!”
低下头的一瞬间,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幅破画,换来了一把尚方宝剑,还要到了陈树藩的粮饷,去拔掉陈树藩自己的钉子。
这笔买卖,真他娘的值。
……
深夜,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徐特派员和一脸憋屈的陈树藩。
李枭回到作战室,一把扯开风纪扣,大口喝着凉茶。
“营长,成了?”虎子凑过来,兴奋的搓着手。
“成了。”李枭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王家寨的红点,眼中满是杀气。
“徐德林下了死命令,陈树藩就算想保王二麻子也不敢动了。而且,他还得捏着鼻子给咱们送两万发子弹过来。”
李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的戳在王家寨的位置上。
“虎子!周天养那个没良心炮,造出来几门了?”
“报告营长!已经造了五门!炸药包备了足足五十个!个个都是十公斤的大家伙!”
“好!”
李枭猛的一挥手,像挥下一把斩首的大刀。
“告诉周天养,把那五门没良心炮都给我拉上!这王家寨的寨墙不是厚吗?不是硬吗?”
“我要让那个王二麻子知道,什么叫惊天动地!什么叫没良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