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坐山观虎斗 (第1/2页)
11月25日,小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人们还没从秋天的萧瑟中缓过神,大雪就把关中平原盖成了一片白色。
雪很安静,但枪声打破了渭北的寂静。
三原县城,城隍庙广场。
一面靖国军的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下,聚着几千名胳膊上缠着白布的义军。他们穿着各不相同,有旧军装,有羊皮袄,还有穿长袍的学生,但手里的武器却很一致,全是毛瑟步枪。
“弟兄们!”
一个络腮胡大汉站在戏台上,身材魁梧,手里挥着一把指挥刀。他就是后来的胡景翼。
“陈树藩倒行逆施!认贼作父!勾结北洋段祺瑞,废弃约法,解散国会!把咱们陕西老百姓当猪狗一样杀!”
胡景翼的声音很大,震得戏台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今天,咱们反了!”
“驱逐陈树藩!护法救国!”
“驱逐陈树藩!护法救国!”
台下的吼声一阵盖过一阵。
接着,就是密集的排枪声。
砰砰砰——!
那两千条经过李枭和周天养一番手脚的汉阳造步枪,此刻开火了。枪栓虽然拉起来有点涩,膛线也有些磨损,但在这些义军手里,威力十足。
这一天,陕西靖国军正式成立。
陈树藩的日子不好过了。
……
西安,督军府。
外面雪下得正大,屋里的火盆烧得通红,但陈树藩依然觉得身上发冷。
“反了……全都反了……”
陈树藩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三原传回来的急电,脸色惨白,“胡景翼、曹世英、高峻……这帮人,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还有那么多枪?”
“督军!”
崔式卿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帽子都歪了,“前线急报!靖国军火力很猛!三原守备营已经被打散了!高陵告急!富平告急!这帮人手里全是德式装备,一水的毛瑟枪啊!”
“德式装备?毛瑟?”
陈树藩猛的站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两千条在兴平地界消失的汉阳造。
“不对啊……”陈树藩喃喃自语,“我那是汉阳造,怎么变成毛瑟了?难道真的是那个井勿幕从德国人手里搞到的?”
不管枪是哪来的,局势已经很紧急了。
靖国军占了渭北,随时可能打到西安。陈树藩的主力部队,一部分在南边防备四川军阀,一部分被瘟疫搞得半死不活,手里能打的牌不多。
“督军,得调兵啊!必须把这股火压下去!”崔式卿急着说。
“调谁?调谁去?”陈树藩在屋里来回转圈,“省城的卫队旅刚塞进去三百个烟鬼,整天在营房里打架,连枪都端不稳!指望他们去跟拿德式装备的靖国军拼命?”
突然,陈树藩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西边的那个红圈上。
兴平。
李枭。
“崔式卿!”陈树藩猛的转身,眼中透出狠色,“给李枭发电报!”
“可是督军,李枭不是说他‘精锐尽丧’了吗?送来的那三百个废物您也看见了……”崔式卿犹豫的说。
“那是他在哭穷!是在跟我耍心眼!”陈树藩吼道,“这小子虽然滑头,但他不想让乱党进了关中抢他的地盘!他的兴平就在西安西边,要是西安丢了,他李枭也没好果子吃!”
“传我的令!”
陈树藩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威严。
“任命李枭为陕西陆军西路剿匪副司令!立刻带兵出发,从侧翼攻击三原!告诉他,只要打退了靖国军,我给他补充两个团的装备!把兴平、武功两县的税收全给他!”
“他不是要钱吗?我给他钱!让他去给我拼命!”
……
兴平,第一营指挥部。
屋子里飘着烤红薯的香味。李枭正翘着二郎腿,剥着一个烤红薯,听宋哲武念督军府的急电。
“……西路剿匪副司令……即刻拔营……迂回攻击……”
念完,宋哲武放下电报,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
“营长,陈树藩这是急眼了。这顶副司令的帽子,可不轻啊。”
“呸!”
李枭吐掉嘴里的红薯皮,冷笑一声,“什么副司令,那就是个夜壶!尿急的时候拿出来用用,用完了还得嫌臭踢到床底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三原方向已经被标成了红色。
“胡景翼他们干得不错。那两千条枪一响,陈树藩就坐不住了。”
李枭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营长,那咱们怎么办?”虎子在一旁问,“真去打三原?那可是咱们给的枪,自己打自己?”
“打?打个屁!”
李枭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红薯塞进虎子嘴里。
“陈树藩想拿我当枪使,想让我和靖国军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想得美!”
“那抗命?”宋哲武问,“如果公然抗命,陈树藩就有理由宣布咱们也是叛军,到时候两面受敌。”
“不抗命,也不拼命。”
李枭眯起眼睛,脸上露出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笑容。
“宋先生,给陈树藩回电。”
“就说:卑职感激涕零,誓死效忠!但我部前遭瘟疫,后战马匪,缺粮缺衣。弟兄们光着脚没法在雪地里走啊!恳请督军先拨三万大洋开拔费,再送一千套棉衣来。钱粮一到,卑职立刻出发!”
宋哲武笑了:“这是拖字诀。陈树藩现在哪有钱?就算有,这大雪封路的,运过来也得十天半个月。”
“还没完。”
李枭接着说,“光拖不行,还得动。咱们得让陈树藩看见咱们在动。”
他转头看向虎子。
“传令全营!拔营!”
“啊?真走啊?”虎子一愣。
“走!当然走!”李枭大手一挥,“但是,怎么走有讲究。”
“告诉弟兄们,每天只走五里地!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做饭要两个时辰,晚上天还没黑就扎营!要是遇到沟沟坎坎,那就是地形复杂,受阻一日!要是下雪,那就是风雪太大,迷失方向!”
“这叫蜗牛行军。”李枭嘿嘿一笑,“咱们就这么磨磨蹭蹭的往东挪。既不抗命,也不真去打。等咱们挪到战场边上,那边的仗估计都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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