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春耕里的铁牛 (第2/2页)
李枭换了身衣服,亲自爬上了那个铁板凳。
“赵二愣!烧火!加压!”
“好嘞!”
赵二愣兴奋的往炉膛里铲煤。
“呼呼——”
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气压表的指针开始跳动。
“气压够了!旅长,走着!”
李枭一拉操纵杆。
“哐当!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台兴平一号蒸汽拖拉机,真的动了!
它笨拙的转动着巨大的铁轮子,碾碎了地上的砖头,像一头蛮横的野猪,冲出了修械所的大门。
……
兴平南乡,王老汉的地头。
今天这里围满了人。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听说李师长搞了个大家伙来种地,都跑来看稀奇。
“来了!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轰响,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只见官道尽头,一个冒着黑烟的怪物缓缓驶来。它比两头牛还要高,浑身漆黑,巨大的铁轮子在地上压出深深的印记。
李枭坐在高高的驾驶座上。
“乡亲们!让一让!让一让!别让铁牛踩着脚!”
虎子骑着马在前面开道,嗓门喊的震天响。
“这是啥妖怪啊?”
“我的娘嘞!还会喷烟?这是喝火的?”
老百姓们纷纷后退,有的甚至想跪下磕头,以为是哪路神仙显灵了。
车开到王老汉的地头停下。
赵二愣跳下来,手脚麻利的把车屁股后面的挂钩挂在了一排崭新的五铧犁上。这犁也是特制的,全是精钢打造,沉重锋利。
“王老汉!看好了!”
李枭大喊一声,再次拉动操纵杆。
“呜——!!!”
汽笛长鸣。
巨大的铁轮子开始转动,钢齿深深的咬进泥土里,获得了巨大的抓地力。
那一排五铧犁被狠狠的拽着,切入了土地。
“哗啦啦——”
就像是切豆腐一样。坚硬的土地被轻易的翻开,黑色的土浪向两边翻滚。
拖拉机轰鸣着向前推进,速度虽然不快,也就相当于人慢跑,但它身后的那五道深深的犁沟,却是笔直、均匀、深透!
王老汉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一趟过去,就是五垄地啊!平时他赶着牛,累死累活半天也犁不完这一趟,这铁疙瘩一眨眼的功夫就干完了?
拖拉机开到地头,李枭熟练的拉杆转向。巨大的铁轮子原地打转,泥土飞溅,那个笨重的身躯竟灵活的掉了个头,又轰隆隆的开了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
王老汉家那十亩地,全翻完了!
而且翻的比牛耕的还要深,土块都被碾碎了,平整的像张床。
“停机!”
李枭拉下制动杆,跳下车。
“王老汉!咋样?”李枭接过虎子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
“神了!真是神了!”
王老汉颤巍巍的走过去,摸了摸那个还烫手的铁轮子,又抓起一把翻松的泥土。
“这就是神仙手段啊!李师长,您是给这铁牛喂了啥仙丹啊?这么大劲儿?”
“没喂仙丹,喂的是煤!”
李枭哈哈大笑。
“乡亲们!都看见了吧?”
李枭站在拖拉机的大轮子上,对着周围目瞪口呆的百姓喊道。
“这就是咱们兴平造出来的铁牛!它不吃草,不歇晌,只要给它喂煤喝水,它就能一天翻一百亩地!”
“从今天起,这台铁牛,还有后续造出来的,就归咱们建设兵团管!”
“谁家缺劳力,谁家地多耕不完,就去登记!咱们只收个成本钱,也就是煤钱,帮大家伙儿把地翻了!”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万岁!李师长万岁!”
“有了这铁牛,咱们再也不怕误了农时了!”
老百姓的欢呼声,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因为他们看到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活路,是这片土地上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迹。
……
当晚,兴平师部。
李枭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宋哲武推门进来,一脸的兴奋。
“旅长,今天这一出铁牛下乡,效果太好了!刚才公社那边来报,排队登记租用拖拉机的农户,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而且……”
宋哲武压低声音。
“这事儿传的飞快。听说咸阳、周至那边的老百姓听说了,都在骂陈树藩和刘镇华,说他们只会抢粮抓壮丁,看看人家李师长,给老百姓造神牛种地!”
“这就是人心向背啊。”
李枭点点头,点了一根烟。
“民以食为天。咱们虽然是军阀,但不能只懂杀人。咱们得让老百姓觉得,跟着咱们有奔头,这日子能越过越好。”
“这台拖拉机,看着丑,其实比十门大炮还管用。”
“因为它把咱们和老百姓捆在了一起。以后谁要是想来打兴平,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因为打烂了兴平,谁给他们修这铁牛?”
宋哲武深以为然。
“对了师长,周工那边说,这拖拉机的底盘很结实,马力也大。他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他说,如果给这底盘上焊上钢板,再加上一挺重机枪……那不就是个移动的碉堡吗?”
李枭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猛的亮了。
“周天养这脑子,转的够快啊!”
李枭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不过现在还不行。咱们的发动机是蒸汽机,太笨重,还得烧煤,打起仗来目标太大,容易被炸。”
“等咱们搞到更好的柴油机,或者等咱们的工业底子再厚实点……”
李枭看着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了咸阳附近。
“那时候,咱们不仅要有种地的铁牛,还得有杀人的铁老虎。”
“现在嘛,先让这铁牛在地里多跑跑,把这关中西部的地,给我翻个底朝天!”
……
1920年的春天,在一阵阵蒸汽机的轰鸣声中到来了。
那些冒着黑烟的铁牛,成了关中平原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它们不仅翻开了沉睡的土地,也翻开了这片古老土地上人们对于未来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