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雪夜归途 (第1/2页)
1月28日,陇东高原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蜿蜒曲折的官道都被风雪抹平了棱角。寒风像是有灵性的妖魔,专门往人的领口、袖口里钻,要把最后一点热气都给掏空。
平凉城外,李枭的车队正在整装待发。
这一次回西安,李枭并没有带走全部的主力。他把王大锤的第二旅留了一半在平凉,名义上是协助地方救灾重建,实际上就是钉在甘肃的一颗钉子。
“大锤,这边的摊子我就交给你了。”
李枭站在吉普车旁,帮王大锤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记住我说的,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土匪的。对当地的阿訇、乡绅,要客气点。特别是对马家军的那些残部,只要他们不闹事,就给口饭吃。咱们要用软刀子,一点点把这块地盘给磨平了。”
“师长放心!”王大锤敬了个礼,脸上虽然被冻得通红,但眼神坚定,“只要有我在,这平凉城就丢不了!那些马和皮毛,我会源源不断地送回西安!”
“好。”
李枭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车。
“虎子,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长长的车队缓缓启动。
这次回程的队伍依然庞大,除了护送的特务营和部分装甲车外,更多的是满载着战利品的大车。
虽然没有抢劫,但通过公平交易,李枭从陇东带回了整整两千匹良种河曲马,还有堆积如山的羊毛、皮张和甘草。这些东西运回西安,转手卖给汉口的洋行,就是几倍的暴利。
“这一趟,没白跑啊。”
李枭坐在温暖的车厢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情不错。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车里生着一个小火炉,还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李枭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惬意地哼着秦腔。
……
车队行进得很慢。
六盘山的路本来就难走,加上大雪封山,即使是有防滑链的卡车也爬得哼哧哼哧的。
到了傍晚时分,车队刚翻过六盘山的主峰,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给堵在了一个叫瓦亭的小镇外。
风雪太大,能见度不足十米,前面的路基被积雪掩盖,再走下去容易翻车。
“师长,走不了了。”
虎子从前面跑回来,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
“前面的路被雪崩给埋了一截,工兵正在清,但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通。咱们今晚得在这儿扎营了。”
“那就扎营。”
李枭当机立断。
“把车队围成圈,挡风。让炊事班赶紧埋锅造饭,煮姜汤,别让弟兄们冻坏了。”
瓦亭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驿站,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李枭也没去扰民,直接让特务营在路边的背风处搭起了野战帐篷。
……
夜色降临,风雪更紧了。
李枭的中军大帐里,炉火通红。
他正在看着地图,盘算着回去后的扩军计划。突然,帐帘一挑,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进来的是林木。
自从《秦风报》办起来后,林木就成了李枭身边的红人,这次西进甘肃,他也一直随军,负责宣传和记录。
“林先生,怎么了?冻着了?”李枭看林木脸色有些发青,赶紧指了指火炉边的马扎,“快,过来烤烤。”
林木搓了搓手,并没有坐下,而是神色有些犹豫地说道:
“师长,我有件事……想求您。”
“说。”李枭给他倒了一杯热酒,“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是这样……”林木压低了声音,“我的车上,还藏着一个人。”
“藏着人?”李枭眉毛一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什么人?女人?还是……刺客?”
“不是不是!”林木赶紧摆手,“是个……是个读书人。我的一个朋友。他是从北京逃出来的,一路辗转到了甘肃,本来想去苏联,结果路不通,正好遇到了我们的车队,我就……我就把他藏在装报纸的箱子里了。”
“北京逃出来的?”
李枭放下了酒杯。
他知道,最近北方局势不稳。很多激进的学生和知识分子都在被通缉。
“他叫什么?”
“他……他化名叫雷先生。”林木说道,“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很有想法?”
李枭笑了笑。
“林先生,你也知道,我不怕有想法的人,就怕没脑子的人。既然是你朋友,那就请进来吧。正好这大雪封山的,我也闷得慌,找个人聊聊天。”
“谢谢师长!”林木大喜,转身跑了出去。
……
不一会儿,林木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形消瘦,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袍,脸上冻得发紫,还戴着一副只有一条腿的破眼镜。
但他一进门,那种眼神就让李枭愣了一下。
“鄙人雷天明,见过李将军。”
年轻人并没有下跪,也没有作揖,而是不卑不亢地微微点了点头。
“雷先生,请坐。”
李枭指了指对面的马扎,又让勤务兵添了一副碗筷。
“林先生说你是从北京来的?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李枭试探着问道。
雷天明坐下,却没有急着吃东西,虽然他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北京虽大,却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甘肃虽穷,或许能找到一条救国的路。”
“救国?”
李枭笑了,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这年头,喊救国的人多了。有拿枪救国的,有拿笔救国的,还有拿嘴救国的。不知道雷先生是哪一种?”
“我是拿理救国的。”
雷天明看着李枭,语气平静。
“道理的理,也是真理的理。”
“哦?什么理?”
“这天下,不是军阀的天下,也不是洋人的天下,而是工人和农民的天下。”雷天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只有唤醒了工农,推翻了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中国才有救。”
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木紧张地看着李枭,生怕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激怒了这位大军阀。
李枭嚼着羊肉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雷天明,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军阀,李枭听过很多主义。三民主义、无政府主义、甚至还有什么复辟帝制。但像这种直接要把军阀推翻的理论,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听到。
“推翻军阀?”
李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雷先生,你就在一个军阀的大帐里,吃着军阀的肉,喝着军阀的酒。你跟我说要推翻我?”
“李将军,您不一样。”
雷天明并没有退缩,而是直视着李枭的眼睛。
“我这一路走来,看到了兴平的工厂,看到了武功的农场,也看到了您在甘肃的赈灾。您虽然是军阀,但您在搞建设,在让百姓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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