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从单机到流水线 (第2/2页)
“咚!咚!咚!”
画布发出了如同敲击战鼓一般沉闷而紧绷的声响。
“在这层帆布外面,我们刷了整整五层陕西特产的大漆!并且在生漆里,按照一定比例混合了化工厂提炼的桐油和松香!”
张子高骄傲地推了推眼镜。
“生漆干透之后,不仅绝对防水、防腐,而且会在帆布表面形成一层极其坚韧的保护膜,大大增加了帆布的张力!桐油和松香则保证了它的柔韧性,不会因为低温而脆裂。”
“这种土涂料,效果绝不比你们欧洲进口的硝化纤维涂料差!甚至在防火性能上还要更胜一筹!”
安德烈走上前,用手使劲按压了一下那块涂了生漆的帆布。那种紧绷的弹性和坚韧的触感,让他彻底无话可说。
“李将军。”
安德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彻底的心服口服。
“你们中国人,不仅有着勤劳的双手,更有着令人惊叹的创造力。”
“既然材料齐了,那还等什么?”
李枭满意地笑了,他转身看向张子高和周天养,目光灼灼,声音洪亮地在大车间里回荡。
“图纸测绘完了,机器有了,六台全新的罗纳发动机也到位了。”
“各位!我李枭砸了这么多钱,不是为了只造出一架玩具来听响的!”
李枭猛地一挥手臂,指向那广阔的车间空地。
“从今天起,西北第一航空厂正式挂牌!”
“我要的,不是手工敲打出来的单件残次品。我要的,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流水线!”
“老木匠负责开料定型,钳工负责金属连接件,纺织女工负责缝制蒙皮,张教授带人负责刷漆,安德烈先生负责总装调校!”
“一道工序接着一道工序!给我像兵工厂造大炮一样,把飞机给我批量生产出来!”
“是!!!”
几百名工人和专家齐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
从这一天起,这座隐秘的山谷,变成了一台疯狂吞吐着木材、钢铁和汽油的巨兽。
这也是中国近现代军阀史上,第一条完全依靠本土资源(除发动机外)和本土智慧建立起来的,粗糙却极具实战意义的早期飞机装配流水线。
虽然它没有现代传送带,全靠人力搬运和衔接,但那种明确分工带来的效率提升,却是极其恐怖的。
……
飞机在夜以继日地建造着,但对于李枭来说,硬件的解决仅仅是第一步。
造出了飞机,谁来开?
之前的平凉战役中,齐飞虽然驾驶着那架老旧的纽波特双翼机立下了大功,但那毕竟是单机作战,靠的是齐飞个人的胆识和天赋。
现在,李枭要打造的是一支成建制的航空大队,是一群能够在天空中编队飞行、俯冲轰炸的狼群。
想要驾驭这些脾气暴躁、随时可能要命的早期飞行器,光凭胆子大已经不够了。
3月20日,西安,兴平讲武堂。
今天,讲武堂的气氛异常庄重。整个操场上,排列着整整五百名从第一师各主力团抽调上来的青年军官,以及讲武堂各科的尖子生。
他们个个身强体壮,目光如炬。
操场正前方的观礼台上,李枭端坐中央。在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笔挺的皮夹克、戴着皮制飞行帽、胸前挂着一枚李枭亲自颁发的西北雄鹰特等勋章的年轻人。
正是齐飞。
齐飞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蜕变。他褪去了军校生的青涩,眉宇间多了一股锐利和冷酷,隐隐有了王牌飞行员的雏形。
“齐飞。”
李枭站起身,指着台下那五百名精锐。
“这五百人,是第一师最精壮、底子最干净的苗子。他们都识字,都上过夜校,都见过血。”
“从今天起,讲武堂正式设立航空科!你,就是第一任飞行教官!”
李枭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飞机,厂子里正在造。可是飞行员,我只能指望你了。”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从这五百人里,给我挑出最优秀的三十个人!组成咱们西北第一航空大队的第一批飞行员梯队!”
齐飞“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请师长放心!卑职一定给您练出一群能在天上吃肉的饿狼!”
选拔开始了。
这绝对是一场魔鬼般的淘汰赛。
这批习惯了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端着刺刀冲锋的关中冷娃,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高科技兵种的门槛。
“第一关!算术与空间几何!”
齐飞站在黑板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俄文和阿拉伯数字。
“在天上,没有路标给你们看!你们必须在脑子里计算风速、风向、高度,以及炸弹下落的抛物线轨迹!”
“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明白的,出列!滚回你的步兵连去当大头兵!天上不需要只会闭着眼睛瞎扔炸弹的蠢货!”
仅仅是这一关的文化考核,就刷下去了两百多人。那些平日里打仗不怕死的老兵痞,看着黑板上的那些符号,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只能红着脸、骂骂咧咧地退出队列。
“第二关!抗眩晕测试!”
齐飞把剩下的两百多人带到了操场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放着十几个用废旧卡车轮毂和木头椅子改装成的旋转测试仪。
“把他们绑上去!蒙上眼睛!”
齐飞冷酷地下令。
十几个军校生被死死地绑在椅子上,旁边的大汉抓住轮毂,开始疯狂地转动。
一圈,两圈,十圈,二十圈!
椅子转得像个陀螺一样,速度快得惊人。
“停!”
随着齐飞一声大喝,旋转戛然而止。
“解开绳子!让他们站起来,直线走到我面前!”
那些被解开绳子的学员,刚一站起来,就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一样,东摇西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哇——”
一个平时在连队里号称千杯不醉的班长,刚走了一步,就忍不住跪在地上,把早饭吃进去的羊肉泡馍吐了个底朝天,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甚至有人直接晕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不行!出列!出列!”
齐飞毫不留情地挥手,眼神冷漠。
“在天上做俯冲和翻滚机动时,你们承受的眩晕感比这个强烈十倍!如果你们在天上吐了,晕了,那就是机毁人亡!”
这残酷的旋转测试,不仅是对前庭神经的折磨,更是对意志力的极限考验。
一连几天的严苛选拔,从身体协调性、视力检查、抗压能力,甚至是对机械声音的敏感度,齐飞几乎是用一种变态的标准在筛选着这些人。
五百人,很快就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最后,齐飞将这几十个剩下的精英带到了那架破旧的纽波特飞机残骸前。
“坐进去。”
齐飞指着那个狭窄、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木制座舱。
“这就是你们将来的战位。闭上眼睛,去感受操纵杆的反馈,去背诵每一个仪表盘的位置!”
“在天上,遇到气流,飞机随时会失速下坠。那时候,没有人能救你们,你们能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的肌肉记忆和冷静的头脑!”
在齐飞这种近乎地狱式的折磨下,那三十名最终入选的雏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蜕变。
……
3月底,春风送暖。
西北第一航空厂的车间里,流水线的威力初显。
第二架、第三架飞机的木质骨架已经拼装完毕。毛纺厂调来的女工们正在紧张地缝制蒙皮,张子高带着学生们一层层地刷着生漆。那股子混合着机油和生漆的刺鼻味道,成了这个春天最独特的工业气息。
李枭站在机库门口,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又转头看了看远处的操场。
操场上,三十个穿着皮夹克的“雏鹰”正在齐飞的口令下,坐在木箱子上,闭着眼睛,双手虚握着空气,疯狂地模拟着空中遭遇气流时的推拉杆动作。
“推杆!蹬舵!修正姿态!”齐飞的吼声在风中回荡。
“师长。”
宋哲武拿着最新的进度报表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期待。
“再过十天,第一批新造的战机就能全部完工。”
“好。”
“我要让那些自以为掌握了天下的军阀们看看,咱们西北这帮拿锄头和汉阳造起家的泥腿子,是怎么在他们头顶上插上翅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