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洛阳惊雷 (第2/2页)
会议不欢而散。
蒋介石强硬的态度,彻底断绝了张学良试图通过和平劝谏改变国策的希望。
把东北军调往南方驻防,等于彻底切断了他们打回老家的念想。这对于一支失去了家乡的军队来说,无异于剥夺了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不需要别人动手,东北军自己内部就会崩溃解体。
视线转回西安。
西北政务院,内卫局情报汇总中心。
几十台大功率无线电接收机一字排开。戴着耳机的监听员正在记录着从各个波段截获的电码,打字机的敲击声连成一片。
陈默站在一面巨大的电波分布图前,神情严肃。
一名机要参谋快步走过来,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递给陈默。
“局长。南京方面的密码,十分钟前破译完成。是军政部长何应钦下达给驻徐州和武汉中央军的调动指令。”
陈默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三十万大军。沿平汉线和陇海线向郑州集结。空军转入一级战备。”陈默念出电报上的核心内容。
他没有耽搁,直接拿着电报乘坐电梯,来到了政务院顶层李枭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李枭正看着一份关于新一代航空发动机高空台架测试的报告单。
陈默走到办公桌前,将电报放在桌面上。
“委员长,蒋介石在郑州给张学良下了死命令。现在何应钦的大军正在向中原腹地集结。他们名义上是督战,实际上是做好了准备,如果东北军不听话,就直接在郑州武力解除他们的武装。”
李枭拿起电报,看了一遍,然后平静地放回桌面上。
“蒋介石逼得太紧了。他不了解东北军底下的那些军官和士兵的脾气。把人逼到了绝路,没有退路的时候,兔子也是会咬人的。”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委员长,我们需要采取行动吗?”陈默请示道。
“中央军三十万人压在郑州,距离我们的洛阳防线和新乡防线都近在咫尺。如果他们顺势渡过黄河,或者沿着陇海线向西推进,这对我们是一个巨大的军事威胁。”
李枭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不用。让洛阳的第一装甲师和新乡的驻军在边境线上保持战备状态就行。”
“这锅热水马上就要烧开了。我们现在派兵插手,只会把矛头引向自己,让南京把挑起内战的责任推到我们头上。”
李枭的目光变得深邃。
“等他们内部彻底炸锅了,军事秩序完全崩溃的时候,我们再出面。到那时,我们才能拿捏住整个大局。”
李枭的判断准确无误。
郑州城内的局势,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十二月十日。深夜。
郑州城内的一处公馆。这里是东北军的一处指挥所。
张学良和杨虎城,以及几名东北军的少壮派高级将领,秘密聚集在这里。
屋子里的暖气烧得不足,有些阴冷。烟雾浓得化不开,几名将领不停地抽着烟,试图平复焦躁的情绪。
一名少壮派师长将烟头狠狠地碾碎在烟灰缸里,双眼通红,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张学良。
“副司令。不能再等了。蒋介石这是要把我们东北军往死路上逼啊!”
师长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被调往福建那种南方地界,弟兄们就彻底成了没娘的孩子,咱们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东北老家了。底下的军官们已经压不住了,士兵们天天在营房里骂娘。再这么下去,不用中央军打,咱们自己就先哗变了!”
杨虎城坐在一旁,沉声说道。
“汉卿老弟。委员长这次是铁了心。他调来的三十万中央军,就是悬在咱们头顶的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苦谏已经没有用了,他根本听不进我们的话。”
张学良痛苦地用双手捂着脸。
他深受传统思想的影响,对领袖有着天然的服从心理。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愿意走出背叛最高统帅的那一步。
但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天在军营里看到的景象。那些在寒风中衣衫褴褛、吃不饱饭的士兵,那些因为思乡而暗自落泪的关东汉子。他也想到了在东北沦陷区,那些正在遭受日军蹂躏的父老乡亲。
他更想起了西京方面在明码通电中说过的话:一个不敢对外开枪的政府,没有资格代表这片土地。
“如果苦谏不行。那就只能兵谏了。”
张学良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终于在极度的痛苦中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各位弟兄。为了东北的父老,为了国家的存亡。我张学良,决定做这个乱臣贼子。”
“我们要把委员长扣下来。逼他停止内战,联共抗日!”
屋子里的将领们听到这个决定,没有一个人感到害怕或退缩。相反,他们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压抑已久的狂热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干了!只要能打日本人,背什么骂名我们都认了!”
……
十二月十二日。清晨五点。
郑州城内,蒋介石下榻的特设行辕。
天空中飘着大雪,视线极其模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林的沙沙声。行辕外围的中央军宪兵哨兵在岗亭里缩着脖子,不断地跺着脚取暖。
突然,一阵密集的枪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东北军的一个精锐卫队营,在营长的带领下,借着风雪的掩护,突然对行辕发起了包围突袭。
“不许动!缴枪不杀!”
东北军士兵端着冲锋枪和步枪,如猛虎下山般冲破了行辕的大门。
宪兵团的抵抗非常微弱。在突然袭击、兵力悬殊以及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大部分宪兵在短暂的交火后被迅速缴械。
二楼的卧室内,蒋介石在睡梦中被密集的枪声惊醒。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绝对不是红方的夜袭,而是内部的哗变。他没有穿外衣,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在几名贴身卫士的拼死掩护下,从后窗翻出,试图向后院的假山群逃跑。
雪地湿滑,蒋介石在慌乱的逃跑中摔了一跤,严重扭伤了脚踝,疼得冷汗直冒。
东北军早已经将整个行辕围得水泄不通。搜捕的士兵打着手电筒,在雪地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半个小时后。
在行辕后院角落的一处假山石缝里。瑟瑟发抖的蒋介石被几名东北军士兵发现。
这位名义上统御着整个中国南方的最高统帅,此刻极其狼狈地站在雪地里。他看着站在面前的一名东北军副官,脸色铁青,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和内心的惊怒。
“你们想干什么?张汉卿在哪里?叫他来见我!”蒋介石怒吼道,试图维持他作为统帅的最后威严。
副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但语气坚硬得像石头。
“委座受惊了。副司令请您移步大厅。我们只是想请委座静下心来,听听将士们要求抗日的心声。”
蒋介石被两名士兵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大厅。
……
张学良和杨虎城在扣押蒋介石后,立刻向全国发出了明码通电,提出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等八项主张。
这封电报如同平地惊雷,瞬间传遍了全国,也震惊了世界。
南京,国民政府军政部。
何应钦在接到蒋介石被扣押的加急电报后,立刻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会议室里乱作一团。有人主张立刻和谈营救,有人主张武力平叛。
何应钦站在主位上,态度极其强硬,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这对他来说,不仅是一次危机,更是一个顺理成章夺取最高军权的绝佳良机。
“张学良和杨虎城这是公然叛国!是对中央的武装叛乱!”何应钦拍着桌子大声说道,试图压倒所有的反对声音。
“我们绝不能向叛军妥协。如果妥协,中央政府的威信将荡然无存,国家的法纪何在?委员长的安全固然重要,但国家的体面高于一切!”
何应钦果断地下达了军事命令。
“立刻调集停留在徐州和武汉一带的三十万中央军主力,沿平汉线和陇海线向郑州方向全速推进。对郑州形成合围之势。”
“命令空军轰炸机大队,立刻挂弹起飞。对郑州城外的叛军阵地进行轰炸。”
“如果不交出委员长。就踏平郑州城!”
南京方面的主战派,在一夜之间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庞大的中央军开始全速推进。一列列满载着重炮和步兵的火车,向着郑州逼近。
天空上,几十架南京的轰炸机装满了炸弹,引擎轰鸣,随时准备起飞。
一场规模空前的全面内战,甚至可能引发军阀大混战的毁灭性危机,在郑州城上空阴云密布。
郑州城内。剿总司令部。
张学良虽然扣押了蒋介石,但面临着南京三十万大军压境的绝对压力,他的心里也充满了慌乱。
东北军虽然有十几万人,但在重武器和空军方面,完全无法与中央军的精锐抗衡。一旦南京的轰炸机飞到郑州上空,东北军的防线将瞬间崩溃。
更棘手的是,如果蒋介石在炮火中出现意外被炸死,他张学良将背负万劫不复的历史罪名,东北军也会成为天下共击之的叛军。
“副司令。何应钦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开封和许昌。他们的侦察机已经在郑州外围盘旋了。防空部队请求开火。”一名参谋焦急地跑进指挥部报告。
张学良在指挥部里焦躁地走动。
“不能开火。一开火,内战就真的打响了。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日本人就会趁虚而入。”张学良喃喃自语,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停下脚步,走到墙上的军用地图前,目光看向西方和北方。
大西北。
在当前的局势下,能够用武力让南京投鼠忌器,能够强行介入这场危机并且压制住何应钦三十万大军的。只有那个坐镇西安、手里握着钢铁洪流的强权政权。
张学良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呼叫西安,李枭委员长。”
“郑州兵谏,实为逼蒋抗日,绝无反叛之心。现南京大军压境,内战一触即发。望李委员长念及民族大义,出面调停。阻止中央军合围,共同商定国家抗日大计。”
同时,张学良也向红方发出了邀请。
“邀请红方代表吴豪先生,前往郑州,共商国是。”
这两封求援的明码电报,通过无线电波飞向了西北,也公之于众。
西京,李枭看着电报,站起身来。
“戏唱到高潮了,该我们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