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靖安司成立 (第2/2页)
“第二桩,从今天起,匠作营、黑石山高炉区、郡衙各要害部门、军中武库及校场周边,给我布上暗哨。怎么布,你们自己商量,但要隐蔽,要有效。进出这些区域的生面孔,一律暗中留意。”
“第三桩,梳理我们现在自己人里面,所有可能接触到要紧事务的官吏、工匠、军士的底细。从流民中来的,原籍何处,因何而来,可有人证?本地招募的,家世如何,亲朋邻里可有不妥?慢慢来,但要开始做。这件事,赵六主责,其他人配合。”
九人凛然应诺,那股散漫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专注的紧绷感。
靖安司,这个不起眼院落里的新衙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开始悄然荡开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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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郡城内外,似乎一切如常。
集市依旧喧闹,商旅往来,匠作营的叮当声日夜不息,军营的操练号子准时响起。但在寻常人看不到的角落,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城门口,那个总是眯着眼打盹的老门卒,偶尔会抬起眼皮,目光在某个牵着驮马、风尘仆仆的行商脸上多停留一瞬。集市角落里,卖炊饼的汉子,会一边揉面,一边用余光瞥向那几个总是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却不怎么买东西的生面孔。客栈里新来的跑堂,耳朵似乎格外灵光,总能“恰好”在给客人送热水时,听到隔壁房内几句压低的交谈。
匠作营外围多了一些“闲逛”的百姓,黑石山下的矿工和运料队伍里,也混进了几双格外警惕的眼睛。
韩铁山忙得脚不沾地。白天,他要听取各处的回报,梳理线索,调整布置;晚上,他要亲自参与对一些重点人物的复审,尤其是那个沉默如石的“画图者”。地窖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那人被单独关押,手脚戴着特制的木枷,防止其自残。韩铁山并不急于用刑,只是每日定时出现,有时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看上半晌;有时会带来一点清水和食物,放在他面前;有时则会看似随意地提起一些地名、行当里的黑话、或者某种特殊工具的名称,观察对方最细微的反应。
与此同时,赵六带着两个人,开始整理堆积如山的户籍、流民登记册以及军中名册。这是一个枯燥而庞大的工程,他们需要从中筛选出关键岗位的人员,并尽可能追溯、核实其背景信息。陆文渊从郡衙调拨了两个老书吏过来帮忙,他们熟悉旧有文书格式和本地人情,提供了不少便利。
燕青推荐过来的三名军中老卒,则迅速融入了这个新集体。他们带来了军队的纪律性和对敌情的敏感,负责训练其他人员在追踪、反追踪、以及必要时的擒拿格斗技巧。那个叫张三的“开口”能手,也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如何通过观察肢体语言和微表情来辅助判断。
七天后的傍晚,韩铁山再次踏入了郡衙后堂。
周胤正在与陆文渊商议春耕水利的拓展计划,燕青也在,面前摊着一张标注了新的巡逻路线和哨卡位置的北荒简图。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跳动而微微摇晃。
韩铁山风尘仆仆,眼中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猎物踪迹般的锐利光芒。他行礼后,从怀中取出一份写满字迹的纸,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墨迹深浅不一,显然经过多次修改和补充。
“殿下,燕将军,陆先生。”韩铁山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七日来,靖安司梳理旧案、监控内外,汇总的条陈。以及……一份密报。”
周胤接过那份条陈,快速浏览。前面部分详细记录了之前七名探子的复审情况,交叉对比了口供中的矛盾与吻合之处,分析了各自可能的任务、上线联络方式(有些已中断),以及其活动规律。条理清晰,推断谨慎。河东侯的人目的明确,就是军备和布防;行商会的人更关注产出、成本和贸易可能;那几个雇工背景复杂,似乎受雇于多个中间人,任务模糊。
但周胤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份单独附上的、被称为“密报”的简短文书上。
韩铁山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根据对现有口供的反复推敲,尤其是那个画图者随身物品的再次查验(我们在其内衣夹层极隐蔽处,发现了一点疑似矿物油脂的污渍,已让徐夫子辨认,非北荒常见动物油脂),以及这几日对往来商旅中某些特定行当人员的暗中留意……我们发现,除了河东侯、行商会,甚至可能除了帝都三皇子那边,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盯着我们。”
周胤抬起眼:“另一股势力?”
“是。”韩铁山语气凝重,“他们对北荒卫换了什么新刀枪,似乎兴趣不大。但对我们怎么炼出更多的铁,怎么让炉火烧得更旺,还有……黑石山那边偶尔渗出、被我们收集起来用作引火和润滑的‘猛火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我们按图索骥,发现近两个月,至少有三位自称收购药材或皮货的行商,曾向本地猎户或樵夫打听过黑石山一带是否有‘黑水’、‘火泉’或者‘怪味石头’。其中一人,口音绝非北地或中原官话,用词也有些古怪。”
燕青眉头紧锁:“猛火油?那东西除了烧起来烟大味冲,偶尔用来润滑车轴,还有什么用?值得专门来打听?”
陆文渊捻须沉吟:“古籍杂记中,似有提及西域有‘石漆’、‘火油’,可焚敌,但亦属罕见。若真有人对此物格外关注……”
“不止是猛火油。”韩铁山继续道,“我们暗中排查了最近半年所有与工匠、尤其是与沈主事及其亲近学徒有过接触的外人。发现除了明面上的商人,有两个自称游方郎中的人,曾试图用珍稀药材或偏方,换取进入匠作营‘观摩学习’的机会,被拒后也未纠缠,悄然离去。其谈吐,不似寻常走方郎中,倒似……对金石冶炼之事,颇有了解。”
周胤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那份密报上。烛火噼啪轻响,爆开一点细小的火花。
“行事风格呢?”他问。
“谨慎,专业,目的性强。”韩铁山总结道,“不像诸侯探子那样急于求成,也不像行商会那样计较眼前利。他们更像是在……收集。收集特定的‘东西’,或者‘方法’。而且,似乎有一套我们还不熟悉的、隐蔽的联络和传递方式。那个画图者,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人。”
后堂内一时寂静。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响初更的梆子声,悠长而空洞,在夜风中飘荡。
周胤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北荒的炉火,果然引来了不只是豺狼。还有那些躲在更暗处,对火焰本身充满好奇,甚至渴望掌控火焰秘密的……影子。
这第三股势力,是什么来头?他们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