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章 (第2/2页)
“一枚钉对应一年。”天下忽然开口,“二十年前封的。七枚灭了。不是现在灭的——是这些年一枚一枚灭的。每灭一枚,封印就薄一层。”
秦九看他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它告诉我的。”天下举了举手里的骨钱。
第九枚灭了。
地面的裂缝扩大,圆形凹陷开始下沉,露出下方黑洞洞的一截竖井边缘。竖井壁面是骨头砌的。不是打磨过的骨料,是一根一根的人骨,肋骨、指骨、肩胛骨,密密匝匝地嵌在泥里,像某种疯子才能想出来的建筑工艺。
“还剩二十七枚。”林昭数了一遍,“按你的说法,每年灭一枚,还能撑二十七年。为什么今晚一下子灭了九枚?”
天下没说话。但他知道答案。因为他来了。骨钱回到了折骨台附近,就像一把钥匙被插进了锁孔。不需要转动,光是插进去这个动作,就已经在松动整个机关。
他应该走。这是最理性的判断。带着骨钱远离这个地方,让封印维持原状,不去碰那个竖井下面沉睡了二十年的东西。
但他的脚动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迈。
“天下!”秦九喊他。
他站在了空地边缘。脚尖距离第一枚还亮着的骨钉只有半步。
骨钱在他手里安静下来了。不烫,不震,不渗血。像一个找到了归处的东西,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嗡鸣。
竖井深处,骨头摩擦的声音停了。
所有声音都停了。
然后——
有人说话了。
从竖井底部传上来的,一个人的声音。沙哑的、气若游丝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你来晚了。”
三个字。
天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个声音的音色——穿过回音、穿过泥土与骨壁的层层过滤之后,那个声音听起来仍然极度清晰。
清晰到他能分辨出说话者的年龄、性别、甚至口音。
年轻,男性,北地口音。
和他一样的口音。
第十枚骨钉灭了。
竖井里的黑暗开始往上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单纯的黑——一种浓度极高的、吞噬光线的暗色,从井口翻上来,像倒扣的墨水。
黑暗里,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话。
“骨钱带来了?”
天下握紧了手里的东西。掌心的汗把黑血洇开,沾了满手。
他没有回答。
但骨钱替他回答了。它自己翻了个面,背面朝下,对准了竖井的方向。那些黑血凝成的字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不是光,是那种只有天下能感知到的震频——骨钱在和井底的什么东西通信。
林昭的刀已经全部出鞘。
秦九退到了五丈之外。
天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正在扩大的竖井口。黑暗翻涌,声音沉默,只有骨钱的嗡鸣越来越响。
然后他看见了。
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只手正在往上爬。
五指完整,骨节分明,指甲干净。
那只手抓住了竖井壁上的一根肋骨,借力上提了半个身位。黑暗退开一寸,露出半截小臂。
小臂内侧刺着两个字。
天下看清了那两个字,瞳孔骤缩。
风回来了。但比之前冷十倍。
秦九在五丈外喊了一声什么,被风撕碎了。林昭的刀锋对准了竖井口。天下没有动。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那两个字是——
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