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第2/2页)
“好。”
赵铭眼中泛起真切的笑意。
比起上阵厮杀,在伤兵营救治同袍更令他心绪宁和。
杀戮与救赎恰似光影两极,看着那些濒危的生命在自己手中重新苏醒,感受着功德悄然入账的暖意,这份宁静的满足,让他甘之如饴。
陈夫子转向王嫣,客气地拱了拱手:“有劳军侯长专程传讯。
我与赵兄弟还需照看伤兵,营内血气重,不便久留,军侯长请先回吧。”
王嫣沉默着,目光落在赵铭身上。
“你原先待的后勤营寨还没动,我在主军驻地给你安排了一处住处。”
“另外,今晚李腾将军要见你,到时候我会让人来领路。”
她语气平缓。
“李将军为何要见我?”
赵铭问。
“见了自然明白。”
王嫣答道。
“好。”
赵铭不再追问。
“我走了。”
王嫣又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无别的话要说,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到了伤兵营帐口,她却忽然停住。
“我来军中,确实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你知不知道我为何非要证明?你真以为这是我情愿的么?”
这句话里裹着某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不甘。
说完,她便径直离开了。
赵铭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怎会知道你为何要证明自己?何必对我这般怨气?”
他暗自想着。
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可王嫣话里那缕怨意,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一旁,陈夫子笑吟吟地望了望王嫣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赵铭。
“小子。”
“你这缘分可不浅呐。”
陈夫子捋须笑道。
“什么缘分不缘分?”
赵铭不解。
“这丫头来历不简单。
你能入她的眼,往后怕是前程无量。”
陈夫子打趣道。
“陈老哥别说玩笑话,我与她并不相熟。”
“何况什么看不看上的。”
赵铭摇头,转身便去照料伤兵。
陈夫子也不恼,只是眯眼望着他忙活的背影,低声自语:
“原来乱军中救下她的就是你……救命之恩,可是天大的因果啊。”
他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没想到,王翦那视若珍宝的女儿,竟也会对人另眼相看。
她才十五,正是议婚的年纪……听闻大王有意将她指给扶苏公子,她这才投身军中,想靠军功挣脱那桩婚事。”
“王家这姑娘,倒真是个不寻常的女子。”
……
咸阳。
巍峨的秦王宫殿里,气氛凝重如铁。
“贪功冒进,不增兵固守阳城,不肃清残敌便贸然追击。”
“竟让暴鸢带着近万兵马藏在陽城,袭我后路,断我粮道。”
“李腾——”
“太令孤失望了。”
御座之上,嬴政面沉如水,眼中寒芒凛冽。
“大王息怒!”
殿中群臣齐齐躬身,手中朝笏高举。
暴鸢潜伏阳城、突袭得手——这本是灭韩之战中一节明晃晃的败笔,一场本该避免的失利。
大殿之上,空气凝滞如铁。
尉缭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暴鸢纵有埋伏,终究兵力单薄。
他所面对的,是王翦将军。”
“粮道虽受袭扰,尚不足以动摇灭韩大局。”
嬴政面色如霜,微微颔首:“但愿如此。”
“此役之失,罪在李腾。”
“暂且记下,待战后再论。”
正值战事胶着、灭韩关键之际,他还不至于昏聩到临阵易将。
恰在此时——
“报——!”
一声急促的高喊自殿外穿透而来。
文武百官骤然转头,神色间多是惶然。
一名令旗兵疾步闯入,手中紧握竹筒,背上还负着一只木匣。
“上将军急报!”
“请大王亲览!”
兵卒躬身行礼,迅速解下背上的竹筒。
嬴政的目光如鹰隼般落下。
赵高快步走下玉阶,接过竹筒,又躬着身子疾步返回,跪呈于王案之前。
嬴政面无表情地展开竹简,目光扫过其上墨迹。
倏然,他眉峰微动。
待阅毕全文,那原本阴沉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意。
“哈……”
“暴鸢啊暴鸢。”
“机关算尽,终成泡影。”
嬴政的笑声在大殿中荡开,先前弥漫的压抑顷刻消散。
群臣相顾,皆从这笑声中听出了捷报的意味。
“大王,”
李斯上前一步,试探道,“可是上将军已歼灭暴鸢?”
“岂止歼灭。”
“暴鸢已死。”
“此后韩国,再无将领可挡我大秦铁骑。”
嬴政朗声而笑,神情畅快。
东出首战,关乎国运,他怎能不挂心?李腾冒进之举,确曾令他震怒。
“恭贺大王!”
“灭韩之日,已在眼前!”
百官齐声高颂,声震殿梁。
“王翦用兵之能,岂是暴鸢可比,”
尉缭含笑而言,“行险之策,终难敌堂堂之师。”
“尉卿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