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第1/2页)
赵铭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这些人心底还埋着怀疑的刺,对秦国的惧恨不会一日消融。
但希望的火星已经落下,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血与铁去证明。
他转身走下高台,靴底踏过木质台阶,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万人的呼吸在风里汇成一片沉重的潮声,那潮声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苏醒。
面对众人的疑问,赵铭一言未发,只将那份自咸阳星夜兼程送抵的王诏擎在手中,高高举起。
“方才所言,皆已得大王亲准。”
他的声音沉厚而清晰,如重锤击打在每一寸空气里,“自今日始,凡归顺整编之降卒,皆以‘刑徒军’为号——此名即示尔等戴罪之身。”
“然,刑徒非绝路。”
赵铭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字一句道,“刑徒军中,凡上阵斩敌一人者,即脱奴籍,归为常兵,享常兵俸禄。”
“脱籍之后,再斩五人,可晋爵一级。”
“此——乃大王予刑徒军之天恩。”
话音落下,身旁亲兵齐声复诵,声浪如潮。
校场之上,数万降卒仰首望着那卷高悬的绢帛,呼吸渐渐粗重。
“……当真?”
有人喃喃。
“若能真脱奴籍……若能再见家人一面……”
另一人喉头滚动。
低语如野火蔓延,无数双原本灰暗的眼中,渐渐燃起灼亮的光。
那光越来越盛,最终汇聚成震耳的呼啸:
“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大秦万年——!!”
吼声撼动校场,尘土自地面微微扬起。
原本列于两侧的秦军锐士亦受震动,先是愕然相顾,随即不由自主地随之高呼。
顷刻间,万众之声如雷滚过原野,连天际云絮仿佛也为之一滞。
陈涛与赵佗立于将台侧旁,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目中看见惊异。
这些昨日尚如枯木死灰的降卒,此刻竟爆发出如此悍烈的气势。
赵铭之策,莫非真能化朽为奇?
台上,赵铭面色沉静。
刑徒军之制,本是秦国日后扫平六国时所行之法,他不过将其早提数载。
若此策不可行,那便是逆了往后二十年的天下大势。
他缓缓抬手。
沸腾的声浪随之渐息,如潮退去,只余风过旌旗的猎猎响动。
“恩,已示于前。”
赵铭的声音陡然转冷,似寒铁相击,“然律令如山,刑徒军亦不可违。”
“凡降而复叛者——杀无赦,诛全族。”
“凡临阵脱逃者——杀无赦,诛全族。”
“凡背弃袍泽者——杀无赦,诛全族。”
“此三律,刻于刑徒军旗之上,违者,绝无宽宥。”
全军复诵这三条铁律时,校场气氛骤然凝肃。
方才燃起的炽热希望,此刻被一层凛冽的敬畏所覆。
恩威并施,方为御军之道。
“诸将听令。”
赵铭目光转向台下众将,“自即日起,所有刑徒军与锐士同操同练,习我大秦战阵,不得有分毫懈怠。”
陈涛、赵佗等五人齐齐抱拳:“末将领命!”
声落,赵铭转身,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径自向军营深处的议事大殿走去。
殿前卫士见他行来,躬身低唤:
“将军。”
章邯双手捧着一卷竹简,恭敬地呈到赵铭面前:“将军,这是末将拟定的边境轮值巡防章程。”
赵铭接过竹简,目光缓缓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迹,片刻后颔首道:“各营以月为期戍守边关,每月轮换一次,这安排甚妥。”
“章将军所拟章程,末将等皆已阅过,确可施行。”
赵佗在一旁躬身附和。
“既已议定,便照此执行。”
赵铭将竹简置于案上,抬眼望向帐中诸将,“渭城乃边塞要冲,直面魏国。
一万精兵常驻边境,若遇战事,城中四万大军亦可即刻驰援。”
“将军,”
陈涛上前一步,拱手道,“如今天气日渐寒凉,军中急需木炭与厚衣御寒。”
“此事我已呈报朝廷。”
赵铭微微前倾身子,“木炭不日便会运抵,足以供全军取暖。
至于厚实衣物,朝廷亦当有所调度。”
这个时代,御寒之物实在匮乏。
无非是烧炭取暖,再裹上几层粗布厚衣。
那轻暖的棉衣尚未现世——此物需以棉花织就,而棉花传入中原,还要等到数百年后的汉时。
若有棉衣,严冬便不再可畏,华夏子民也不必年年因酷寒而殒命无数了。
“棉花似是西域传来之物……”
赵铭心中暗忖,“若他日我真能在这乱世立足,必挥军西进,取此神物。
届时,多少族人可免于冻馁之苦。”
驻守渭城的日子颇为清闲。
无非是操练士卒、调配防务。
这便是太平年景里大秦边军的常态。
不仅赵铭所部如此,大秦各处戍守的军队,大抵皆是这般光景。
待众将陆续退出军帐,赵铭独自坐在案前,目光投向帐外苍茫的远山。
“韩国方灭不足三月,朝廷短期内应当不会再起兵戈。”
他指尖轻叩案几,“史册所载,下一个该是赵国了……这将是扫灭六国中最难啃的骨头。”
既知历史脉络,自然要顺势而为,借势而起。
“史上灭赵亦是王翦将军之功。
我虽镇守渭城,未必没有上阵立功的机缘。”
赵铭缓缓起身,走到帐边悬挂的皮甲前,“比起闭门苦修,终究是沙场征伐更能磨砺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