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第2/2页)
李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混杂着感慨与释然。
这一战,足以让他对那个年轻人彻底改观。
同为领兵之人,李腾太清楚了:若将他置于赵铭当时的位置,他能做到的极限,恐怕也只是死守渭城一月不失。
可赵铭不仅守住了,更是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击溃了来势汹汹的强敌。
“江山代有才人出。”
蒙毅低声念道,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家父当年常说的这句话,如今我才算真正懂得。
大王若是得知此讯,怕也要为之震动吧。”
“颍川的危局,解了。”
李腾望向远方,仿佛能看见战火平息后的城池,“经此一役,赵铭的职位,只怕又要变动了。”
比起那个扶摇直上的名字,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略带苦涩的自知之明。
“不错。”
蒙毅点头,笑意里带着几分预见性的了然,“此战之后,我大秦最年轻的副将,恐怕就要成为最年轻的主将了。”
沉默片刻,李腾转向蒙毅,神色间有些犹豫:“郡守,日前我向您提及的那件事……不知是否已呈报大王?”
“奏章已递上去了。”
蒙毅看了他一眼,“至于后续如何调动,全凭大王圣裁。”
“多谢郡守。”
李腾立刻躬身行礼。
……
赵国,曲阳城。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战火肆虐后的痕迹。
城墙上下,箭矢如林,散落的滚石砸出无数坑洼。
然而,在廉颇的坐镇指挥下,这座城就像一块顽石,承受了王翦亲率大军的连日猛攻,却依然屹立不倒。
城头之上,廉颇一身甲胄染尘,平静地注视着如潮水般退去的秦军。
“第几次了?”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回上将军,已是第十次。”
身旁的副将恭敬答道,“但王翦每次进攻都浅尝辄止,未曾全力扑城,只是凭借秦弩之利,远距离以箭雨覆盖我军。
依末将看,他似乎……并无意强攻破城。”
“王翦,早已不是当年白起帐下的一员部将了。”
廉颇缓缓说道,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秦军森严的营寨上,“他是秦国如今声名赫赫的上将军。
他深知老夫善于守城,更明白若驱兵强攻,必会付出惨重代价。
所以,他只是不停地用箭矢消耗我们,挫伤我军士气,一点一点地夺走将士的性命。
这些日子,虽无正面搏杀的惨烈,但倒在冷箭下的儿郎……也不在少数。”
“他陈兵城下,却围而不攻,究竟意欲何为?”
副将眉头紧锁,满是不解,“眼下正是我赵国最为虚弱之时,国内守军不足十万。
一旦大王从燕国撤军,三十万精锐回师,秦国可就再无机会了。”
“意图很明显。”
廉颇收回目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王翦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曲阳。”
“难道……是下曲阳?”
副将神色一凛。
曲阳与下曲阳互为唇齿,一旦下曲阳有失,曲阳的粮道便会被生生截断。
届时困守城中的六万将士,便如同被装入瓮中的活物,除了退兵再无他路可走。
“王翦围而不攻,等的便是这一刻。”
廉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帐中诸将顿时骚动起来。
“上将军,难道我们只能坐视?”
“下曲阳守军不足四万,如何抵挡秦军主力?”
一名副将忧心忡忡。
“从开始老夫便知道守不住。”
廉颇缓缓摇头,“但为了赵国,不能不守。
若要**今日危局,除非大王下诏,将远征燕国的大军调回。
老夫在此,能守一日便是一日。”
他语气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兵力本就处于劣势,如今两面受敌,任谁也无法长久支撑。
身旁的副将面露苦涩,低声道:“大王对上将军猜忌过深,即便到了这般境地,仍处处防备。
可上将军对赵国……却始终一片赤诚。”
“老夫受赵国厚恩,余生只为守护社稷而活。”
廉颇淡淡一笑,“大王如何想,是大王的事。
老夫但求尽力而已。”
见主帅如此,副将只得将满腹对赵偃的不满压回心底,不再多言。
沉默片刻,廉颇转而问道:“下一批粮草运到何处了?”
“回上将军,粮草调拨一向由郭开掌管。
每次运抵的粮草仅够十万大军半月之用,如今营中所余只够支撑数日,可新粮至今未见踪影。”
“郭开……”
廉颇眼中掠过一丝厉色,“奸佞小人。
战事已急至此,竟还敢在粮草上动手脚。”
他向来瞧不起郭开,平日多有压制,二人积怨已久。
“上将军,他虽拖延,却未敢断绝。
想必也怕因粮草耽误战事而遭大王重责。
正因如此,我们反倒找不到由头参奏他。”
副将无奈道。
“罢了。”
廉颇摆手,“继续催粮,言辞可严厉些。
若因粮草不继导致防线有失,老夫必亲赴邯郸,当面弹劾郭开。”
“末将领命。”
帐中烛火摇曳,廉颇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忽然低语:“不知如今韩地战事如何……若信陵君能攻破韩地,秦军后方必乱,老夫或能多争得几分时日。”
副将立刻接话:“信陵君与上将军皆当世名将,对付一个秦国小将守的边城,破城当如反掌。”
廉颇没有接话,只将目光投向案上摇曳的灯影,仿佛在那微弱的光里看见了遥远战场上飘摇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