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第1/2页)
城楼**,庞煖的身影如同钉在垛口的一杆铁枪,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来,字字带着刻骨的寒意,“邯郸不是武安。
今日有我在,你休想越雷池一步。
当年王龁未能叩开此门,最终血溅城下,以谢其罪。
今日,我庞煖便要你步其后尘,用你的头颅,祭我赵国山河!”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城外那一片玄色浪潮,武安之败的耻辱像毒火日夜灼烧着他的脏腑。
这一战,他不仅要守,更要雪耻。
王翦对城楼上的声音恍若未闻。
他策马缓缓前行几步,面对着他沉默如山的军队,长剑缓缓举起。
“大秦的锐士们,看!”
他的剑锋划破空气,笔直地指向那座在晨光中显出轮廓的巨城,“那就是赵国的命脉,是挡在我大秦东出之路上的最后一块顽石!砸碎它,六国脊梁便断!历代先君遗志,万千老秦人魂牵梦萦的天下归一,就在今日,就在尔等手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攻破邯郸!让蓝田的威名,刻进华夏青史!让后世子孙,皆以尔等为荣!”
话音落下的刹那,王翦手中长剑猛然挥落。
“弓!”
“弩!”
“石!”
三个短促如铁砧撞击的命令接连迸出。
“攻——!”
最后一个字,撕裂长空。
早已蓄势待发的黑色军阵,闻令而动。
如同精密的杀戮器械被瞬间启动。
弓弦震动的嗡鸣汇成一片沉闷的雷云,数以万计的箭矢脱离弓臂,腾空而起,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的巨网,遮蔽了天光。
紧随其后,投石机粗壮的臂膀发出不堪重负的**,将沉重的石弹抛向高空;床弩的绞盘骤然松开,儿臂粗细的巨矢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扑城墙。
“杀!!!”
震天的喊杀声成为这一切的背景音。
死亡之雨,倾盆而下。
箭矢不分军民,带着刺耳的尖啸钻入屋瓦,钉进木墙,穿透血肉。
巨石轰然砸落,房倒屋塌,烟尘混合着惨叫冲天而起。
这座承平已久的赵国都城,在顷刻之间,被最原始、最暴烈的战争风暴彻底吞没。
安宁碎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弥漫每一寸空气的铁锈与血腥气味。
城中的哀鸣被箭雨破空的尖啸吞噬,城墙不垮,弓弦的震颤便永不停歇。
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将邯郸城内的一切反抗死死按在尘土里。
纵使庞煖早有预料,面对秦军这般遥不可及的箭阵,他也束手无策。
赵军的**根本够不着那森严的黑色阵列。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城垛前层层叠起厚重的木板,勉强抵挡那无休无止的坠落。
时光在箭羽的阴影里流逝。
战车之上,王翦的手按着剑柄。
那张被风霜雕刻过的脸上静如深潭,不见半分涟漪。
仿佛眼前并非决定天下归属的一战,而只是他漫长军旅中又一次寻常的拔剑。
终于,他抬首望了一眼中天的烈日。
剑锋再度扬起,指向那座困兽犹斗的城池:“先锋军——攻城!”
命令如石投入水,波纹自他战车周遭急速扩散。
数百骑传令兵纵马驰向四方军阵。
阵前,赵铭立于全军锋锐之处。
他未着主将的醒目甲胄,看去与寻常锐士无异。
左臂挽盾,右手虚按在腰间剑柄之上,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身后,屠睢与章邯如两尊铁塔,沉默地等待着那一声号令。
马蹄声由远及近,撞碎凝滞的空气。
“上将军令——先锋军,攻城!”
嘶吼声贯入耳中。
赵铭眼中平静的湖面骤然冰裂,一股凛冽的杀意奔涌而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第一滴落入滚油的水: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这古老的歌谣,自他唇齿间淌出,却仿佛点燃了无形的引线。
屠睢、章邯、亲卫、乃至身后黑压压的锐士阵列,所有人的脊背皆是一震。
某种深埋于血脉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了,那是属于秦人骨血里的东西。
紧接着,应和声如山洪般从赵铭身后爆发: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起初沉郁,继而雄壮,带着赴死般的庄重与炽热。
在这席卷一切的声浪里,即便是那些昔日自韩归降的士卒,此刻也面目涨红,随着身旁的同伴嘶声高唱。
陌生的歌词化作了共同的血脉,陌生的土地燃起了同一种魂魄。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军歌即是军魂,在歌声中凝聚,在嘶吼中燃烧。
“锵——!”
龙吟般的清越之音划破长空。
赵铭拔剑出鞘,剑锋映着烈日,举向苍穹。
“袍泽们!”
他的声音压过了歌声,清晰地刺入每一双耳中。
“我赵铭在此立誓,与诸兄弟同生共死!”
“听我将令——”
“紧随我旗所指,攻杀向前!”
“纵使我今日战死,攻势——亦绝不后退!”
……
“杀——!”
一个“杀”
字,自赵铭胸腔炸裂而出,凝聚了所有沸腾的杀意与决绝,化作一柄无形的巨矛,率先刺向古老的邯郸城墙。
身后将士们胸中热血翻腾,战意如野火燎原。
赵铭率先纵身而出,身为主将却如锋矢般直刺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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