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章 (第2/2页)
他说着,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面如死灰的赵偃,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郭开!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赵偃的理智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撕得粉碎,他死死瞪着那个曾被他视为心腹的背影,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痛苦而扭曲,“寡人待你何等恩厚!寡人予你丞相之位,让你享尽人间尊荣,你……你怎能如此无情无义?!”
望着郭开此刻卑微臣服于嬴政的模样,那种遭到彻底背叛的剧痛,几乎将赵偃的神智吞噬。
他无法相信,自己曾倾注全部信任的人,竟会在他最危难的时刻,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刀。
而此刻,许多疑团也骤然清晰。
为何秦军兵临城下直至攻破宫门,他才如梦初醒?定然是此前所有告急的讯息,都被人生生压了下去。
这一切的关窍,原来都在郭开身上。
正是这个他托付了宫外一切权柄的人,封锁了所有消息,将他蒙蔽在这孤零零的王宫之中。
除了郭开,任何朝臣不得出入——这条他亲自下达的旨意,如今成了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除掉毛遂,夺取王位。”
“起初,我以为这些便是全部了。
可你呢?竟命我潜入秦国,去劫持秦王的母亲——这便是你口中对我的如山恩情?”
“若非秦王宽厚,我早已命丧异乡。”
“你所说的一切恩惠,不过是个笑话。”
郭开的语气里积压着长久的怨愤。
他确是个小人。
可经年累月的相处,他又岂会全然不懂感激?倘若不曾被派往秦国,即便他郭开再愚钝,也断不会扣押消息,总会为赵偃寻得一线逃生的时机。
然而,正是赵偃的冷酷,最终推他走上了背叛之路。
“混账!”
“你这不忠不义的宵小之徒,你——”
“即便你为嬴政立了功,他也绝不会容你!”
“当年他也曾受你折辱。”
“事成之后便弃如敝履,这本就是秦人的作风!”
赵偃嘶声吼道,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郭开身上。
这话落下。
郭开心头猛地一颤。
他怕死,怕极了。
如今赵国将亡,他失了倚仗,怎能不惧秦王政翻脸无情?
“赵偃。”
“你以为,寡人与你这般心胸狭隘之辈相同?”
嬴政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的视线转向郭开。
“郭开。”
“臣在。”
“昔日寡人曾向你许诺:若你助寡人灭赵,便许你一生富贵。”
“寡人一言既出,重如九鼎,绝不反悔。”
“不日之后,凡我大秦疆域之内,任你择地而居。
只要你不触犯律法,不欺凌百姓,寡人保你此生富贵无忧。”
“自今日起。”
“赵国丞相郭开已死,世间再无此人。”
嬴政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入耳。
郭开再次伏跪于地,涕泪交加:“臣……叩谢大王天恩。”
对嬴政而言,郭开确为大秦、为他立下了大功。
若非此人,大秦岂能如此轻易扳倒廉颇与李牧,又怎能这般顺利擒获赵偃?倘若赵偃早得风声,或北逃代地,或远遁他国,皆未可知。
仅凭此功,嬴政便不会杀他。
于大秦,他是功臣。
“看见了吗?”
“这便是大王与你不同之处。”
“我曾为你鞍前马后,做尽一切,你却始终视我为犬马——有用则使,无用则弃。”
郭开转过头,冷冷说道。
“郭开!”
“嬴政!”
“寡人纵为厉鬼,也绝不放过尔等!”
至此,赵偃已只剩绝望的狂怒。
嬴政却无意再听。
今日种种,目睹赵偃这般狼狈,这般无力,他已心满意足。
“押下去,严加看守。”
嬴政漠然下令。
“诺。”
任嚣即刻领命。
两名禁卫上前,将赵偃架起,拖离了殿中。
……
赵偃被拖离大殿时,嬴政胸中翻涌着一股近乎灼热的快意。
多年积压的仇怨,如今终于握在了掌心。
他不会让赵偃轻易死去——正如他方才所言,他要这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国一寸寸崩塌,宗族子弟沦为贱隶,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切,不过是迟来的偿还。
“郭开,你也该离开赵国了。”
嬴政转向殿中另一人。
郭开伏地深深一拜,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庆幸:“谢大王恩典。”
他退下时的脚步几乎称得上轻快。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赵国丞相郭开;邯郸城破那日,“郭开”
便已是个死人了。
只要他懂得隐匿行迹,天下之大,自有容身之处。
倘若他不慎暴露——嬴政或许不会追究,但那些流散在外的赵国旧贵绝不会放过他。
路怎么走,全看他自己。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嬴政的目光落回赵铭身上,脸上再度浮起笑意。
“此战以你为先锋,破邯郸、擒**,皆是你首功。”
“放眼天下,寡人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位将领能如你这般骁勇。”
“看来当日赐下那株血参,倒是赐对了。”
嬴政朗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