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第1/2页)
赵铭的动作简洁得像一道流水:切开、探入、取出深嵌骨肉的箭镞,清创,穿针引线。
皮肉在细麻线下悄然合拢,仿佛从未被撕裂过。
“火净刀,酒涤创,丝线缝连……”
夏无且静立无声,心底却如潮涌,“医道之进,竟藏于沙场血泊之间。”
待最后一个结打好,敷上药膏,赵铭拍了拍那士兵未伤的肩膀:“箭已取出,血也止了。
喝口酒,睡吧。”
“谢……谢将军……”
士兵气若游丝,眼眶却红了,挣扎着想撑起身。
“躺着。”
赵铭按住他,转身时却微微一怔。
夏无且正立在三步外,怔怔望来。
四目相触的刹那,老人胸腔里某处轻轻一搐。
尤其当赵铭侧过脸,那回眸的轮廓撞入视线——夏无且忽然忘了呼吸,仿佛时光陡然倒流,将他掷入某个遥远而熟悉的刹那。
“老师,”
陈夫子的声音似从很远传来,“这位便是赵铭将军。
若非甲胄在身,谁料得到他便是秦军中以骁悍闻名的战将?”
夏无且却恍若未闻。
“久仰夏先生医名。”
赵铭拱手,笑意坦荡。
营帐里只有药炉沸腾的细响。
陈夫子察觉有异,低声唤:“老师?老师?”
夏无且猛然惊醒,仓促还礼:“失态了……老朽见过赵将军。”
“今日得见先生,是赵某之幸。”
“该说幸的是老朽。”
夏无且捻须,目光却仍描摹着对方眉宇,“那日听陈夫子说起缝合与消毒之法,如闻天外玄音。
不想竟是将军所创。”
“机缘偶得之术,不足挂齿。”
赵铭微笑。
那笑里藏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秘密——这跨越千年的医术,如今成了他在这时代刻下的印记。
历史的长卷上,终将有一笔,属于此刻营帐中弥漫的酒气、血味,与细麻线缝合的微痕。
“素闻你谦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夏无且含笑说道。
“夏先生谬赞了。”
“此处并非叙话之地,营中尚有众多伤员待治,容我先去处置,待诸事稍定,再向先生请教医理。”
赵铭客气地回应了一句,便转身走向另一名伤者。
夏无且——这位秦国资历最深的大医,史册中隐约记载着他与始皇帝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渊源。
然而赵铭对此并不十分在意。
既已身处如今的位置,拥有眼下的实力,他便无需依附任何人,一切凭手中长剑去争取。
“你且忙。”
夏无且也未多言,只是面上掠过一丝沉吟。
“老师方才似乎心神不属,可是有何事?”
一旁的陈夫子忍不住探问。
他早已留意到夏无且片刻的恍惚。
“无妨。”
“你先去忙罢。
顺便也为老夫备一套刀具——伤者众多,老夫也当尽一份心力。”
夏无且缓缓说道。
“有老师出手,营中儿郎能活下来的必会更多。”
陈夫子面露喜色,随即退下准备器具去了。
夏无且的目光却仍停留在赵铭身上,苍老的容颜上浮起一层深沉的思虑,与难以释怀的牵挂。
“太像了……方才那回眸的眼神,简直与冬儿一模一样。”
“唉。”
“茫茫人海,竟能遇见眼神如此相似之人……”
“这巧合未免太过。”
“莫非是我对冬儿思念太深,以至看花了眼么。”
夏无且眼底掠过一抹黯然的伤逝。
光阴悄然流转,夜色渐浓。
赵铭始终未曾停歇,直到陈夫子前来劝道:“赵兄弟,暂且歇息罢。
重伤者已处置大半,我已安排人手接替,你好好休整一夜,明日再来不迟。”
“无碍。”
“我稍作歇息便好。”
赵铭笑着应道。
他明白这是陈夫子的体贴,怕他劳累过度。
“赵兄弟方才征战归来,又听闻此次攻破邯郸是你率先锋破城,连日未曾合眼。
你可是我大秦的瑰宝将才,若有闪失,王翦上将军怕要怪罪于我。”
陈夫子语气恳切。
“比起沙场血战,这点劳顿实在不算什么。”
赵铭洗净双手,对陈夫子淡然一笑。
“也罢,劝不动你。”
“来,这壶酒仙楼的烈酿给你——比宫庭御酒更够劲。
你且喝两口,略歇片刻。”
陈夫子笑着从身后取出一壶酒,递到赵铭手中。
这显然是一份独予他的心意。
赵铭留在伤兵营里帮忙,一半是顾念同袍情谊,另一半也确实解了陈夫子的燃眉之急。
他一个人手脚麻利,抵得上十几个军医来回奔忙,硬是从**爷手里抢回不少性命。
伤兵活下来的数目,直接关系着陈夫子日后能否晋升“大医”
之位,他自然看得比什么都重。
赵铭没推辞,拎了坛酒走出营帐,在路边随便寻了处土墩坐下。
刚坐稳,张明便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主上。”
他躬身低唤。
“说。”
赵铭仰头灌了口酒,目光仍望着远处。
“老家传来消息,那两人闹得厉害,非要见您一面不可。”
“继续晾着。”
赵铭语气平淡,“准他们在据点里走动,但不许踏出门槛半步。
若敢硬闯——格杀勿论。”
“诺。”
张明应声退后。
这时夏无且一边擦着手,一边慢步踱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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