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章 (第2/2页)
那所谓的仁义,在嬴政的沉默与决断面前,仿佛还未升起,便已消散于无形。
刚刚平定了赵国的疆土,此刻与他们谈论仁义道德毫无意义。
唯有以严峻的法治来统御,才是**应有的道路。
“若无要事启奏。”
“便退朝吧。”
嬴政一挥衣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章台宫的方向行去。
“臣等恭送大王。”
百官齐声躬身,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章台宫深处,后殿之中。
嬴政手中托着一方玉玺——并非秦国的国玺,而是来自赵国的王印。
他步履沉稳,走向殿内深处。
一张长案上整齐排列着六只木匣,每一只匣面都刻着一个字:
齐、楚、燕、赵、魏、韩。
嬴政伸手打开了刻有“赵”
字的那一只。
将手中的玉玺轻轻放入匣中,合上匣盖。
此刻,他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身从沙盘地图上拔去所有代表赵国的旗帜。
“还剩四个。”
“历代先王在天之灵可见,”
“天下归于一统之日,已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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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地,代城。
街巷之间,随处可见巡视的秦军士卒。
“发现赵军残部踪迹,立即擒拿!”
“逃窜者、反抗者,就地格杀。”
“藏匿赵卒者,同罪下狱。”
呵令声与脚步声交织,秦军正在全城严密搜捕。
这座曾为代国都城的城池规模宏大,此战之后,秦军斩获颇丰,俘虏众多,亦有不少赵人隐匿逃散。
城破以来,秦军锐士已封锁全城,逐户清查赵军残兵与旧吏。
一旦发觉,即刻押解。
不仅代城如此,整个代地皆处于军管之下。
朝廷尚未派遣文官接管,一切皆依军法处置。
若以后世之言形容,这便是占领区内的军事管制——虽无屠城之举,但刀锋之下的肃清从未停歇。
赵国初灭,并非所有赵人都愿俯首称臣。
遥想日后秦末动荡,六国遗族振臂一呼即能聚众起事,便知对秦心怀怨愤者甚众:一是秦法严苛,二是**之恨。
这般积怨,唯有时间方能逐渐消磨。
五年不足,便十年;十年不足,便二十年。
天下需要一段足够漫长的平稳岁月,让百姓习惯新的律法,新的秩序。
庶民所求,从来简单——不过是安居活命,一家温饱而已。
只要活得下去,无人愿铤而走险。
然而,若按天命轨迹,始皇崩而胡亥继,这番百姓所求的安宁,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秦二世?
不过一庸碌之徒罢了。
军营之内。
赵铭独坐帐中,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书。
战事虽定,琐碎却方才开始。
赵铭坐在案前,一叠叠名册堆得几乎要触到营帐的顶棚。
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录、伤重归乡的籍贯册,都得由他亲手核验,再呈送中军司马处归档。
至于军侯以上将领的战功封赏,更需他逐一拟定奏表,上报咸阳。
事务繁杂如麻,攻克代城之后,他便留驻城中处理善后,将扫清代地残余的军务交给了杨端和与王贲——那些零碎功劳,他已不放在心上。
“十万大军,连同伤愈归营者,眼下竟不足六万。”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低声自语。
灭赵一战,折损四万余人。
战争的重量,此刻就压在这满桌的册录里。
锐士战死三万八千有余,因伤残而卸甲者亦有四千余众——在大秦军中,所谓伤残,便是断肢损躯,余生再难为继。
除此之外,军侯阵亡三十余人,都尉七人,万将两人。
若非他统兵时有冥冥之力加持,这十万兵马,能存下两万便已是侥幸。
“将军,诸位将领求见。”
帐外传来张明的声音。
“进。”
赵铭应道。
帐帘掀起,屠睢、章邯等将领鱼贯而入,纷纷躬身行礼。
赵铭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章邯与屠睢分坐左右首座,其余诸将依序而坐。
“城中情形如何?”
赵铭望向屠睢。
此前肃清代城残敌、搜捕赵国遗臣之事,皆交由屠睢督办。
“牢狱已满。”
屠睢沉声禀报,“粗略计之,擒获约六千人。
除赵廷余孽与溃兵外,尚有众多庶民——或藏匿败卒,或窝藏旧吏,甚有与我军锐士搏斗者。
此城民怨之深,敌意之浓,远超预期。”
“国破家亡之恨,自然刻骨。”
赵铭淡淡一笑,并不意外。
这怨气绝非朝夕可消,非得长年累月施以仁政方能化解。
眼下大秦虽无暇深抚民心,但即便如颍川郡的韩地遗民,也在秦法约束与军威震慑之下,日子反倒比往日稍安——只因税赋终是依秦制而征。
天下诸国,税赋最轻者莫过于秦,十取其六。
昔年韩国十税其八,赵国更是苛至十税其九。
仅将税赋降下,便足以让无数百姓暂得喘息了。
章邯眉头紧锁,声音低沉:“那些赵地百姓看我们的眼神,仍像在看仇敌。”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几张凝重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