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231章 (第2/2页)
“黄泉路上,吾等先行一步,静候汝来。”
“哈哈……”
“痛快!送我们上路罢——”
那数十人纵声长笑,眉宇间不见惧色,唯有慷慨。
纵使先前魏无忌之举已令众人心寒,世间仍有愿与山河共沉沦的魂魄。
赵铭静立如渊,眼中未见波澜。
国之将倾,从来不乏忠骨,亦从不缺懦夫。
对这般人,纵为敌手,亦当存三分敬重。
他抬手,向后轻轻一挥。
亲卫会意,踏步上前。
剑光如雪,起落之间,数十颗头颅滚落殿砖,热血泼洒如绽开的残梅。
满殿跪伏之人皆战栗垂首,不敢喘息。
“魏王,”
赵铭声如寒铁,“降,或死?”
魏王浑身剧颤,抬目时,仿佛看见那些赴死臣子的影子重叠在自己身上——殉国,似乎才是君王应有的终局。
可他四肢冰冷,魂魄早已蜷缩。
锦衣玉食蚀空了胆魄,温柔富贵磨尽了血性,他又怎能握得住那柄名为“气节”
的剑?
“寡人……寡人……”
他唇齿相击,语不成调。
“若不降,”
赵铭漠然道,“本将便成全你殉国之志。”
身侧张明应声而出,解下佩剑,“哐当”
一声掷于魏王脚前。
“你终究是一国之主,”
张明冷声道,“将军予你最后的体面——自决吧。”
剑身映着殿火,寒光流窜。
魏王俯身拾起剑柄,触手冰凉。
四下目光如针,那些尚未低头的魏臣眼中,竟浮起一丝近乎期待的灼亮——仿佛君王横剑自刎,才是这**曲终最恰当的注脚。
他将剑刃贴上脖颈,肌理传来锋锐的刺痛。
一次咬牙,二次蹙眉,三次腕抖。
终究未能划下。
“好一个国君,”
赵铭忽然轻笑,笑声里淬满讥诮,“满身绫罗,原来裹的尽是败絮。”
话音未落,他已劈手夺过那柄颤抖的剑。
“此刻伏地请降,献出王印,尚可保全性命。”
“否则,休怪我亲手了结你。”
赵铭的声音冷硬如铁。
龙泉剑铮然出鞘,寒光直指魏王眉心。
那绝非虚张声势的恫吓。
见此情形,魏王浑身一颤,双膝发软,径直瘫跪在地,颤声哀告:“寡人愿降……寡人投降……”
“求将军饶命,莫要杀我……”
顷刻之间,属于君王的威仪消散殆尽。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淡笑。
他本无取此人性命之意——无论此人何等昏聩,终究是一国之君。
若真斩于剑下,回到咸阳后,免不了又要被朝中那几个老臣借题发挥,上书弹劾。
“即刻撰写降书,加盖王印。”
“传令你魏国全军,向我大秦归顺。”
“一字不写,便是死路一条。”
赵铭对魏王丢下这句话,随即转身。
“眼下大梁城仍陷于洪水之中,暂无法押送他们出城。
先将这一干人等拘禁于宫内,严加看管。”
“只需确保他们活着。”
“待水势退去,再行处置。”
赵铭沉声下令。
“遵命!”
张明肃然应诺。
赵铭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再多言,径直向外走去。
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殿中那些魏国臣子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憋着的气。
面对赵铭时,他们仿佛被猛兽凝视,承受着如有实质的威压,那弥漫的杀意几乎令人窒息。
他一离开,整座大殿的气氛顿时松缓了几分。
然而即便赵铭已走,殿中仍有众多亲卫留守,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任何人若有异动,必会当场殒命。
殿外,屠睢与李由已静候多时。
“参见上将军。”
二将上前行礼。
“城中情形如何?”
赵铭看向两人。
“满城狼藉,伤亡甚众。”
“但幸存者亦不在少数。”
“城池广阔,且多有木梁浮物可供攀附,多数百姓借此得以逃生。”
李由详细禀报。
“眼下洪水已开始向外漫溢,若再加以疏导,城中之水应可加速退去。”
“传我将令:调集人手,前往大梁后城,推倒那段城墙。”
“经洪水冲击,墙体早已松动,不堪重负。”
“况且上将军早有安排,待大梁陷落,便启用预先筑好的导流渠,将鸿沟之水重新截断。”
屠睢恭敬补充。
当初决堤之时,便已筹划好善后之策——水攻之后如何堵复河道,引走积水。
为此,赵铭特意请来了大秦治水名家郑国的**从旁指点。
故而后续并无忧患。
“如此便好。”
赵铭微微颔首。
“大梁既破,接下来须严防大疫。”
“大水之后,必生疫疠。”
“此事绝不可轻忽。”
李由又正色提醒。
听到“大疫”
二字,赵铭的眉头不由深深蹙起。
在后世,或许已难见那等席卷天下的瘟疫——医术与技艺的昌明足以遏制灾殃。
然而在此世,能被称作“大疫”
的,唯有那些蔓延迅猛、凭当世手段几乎无从根治的恶疾。
一旦爆发,便近乎绝症。
“各有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