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235章 (第1/2页)
文臣班列中,王绾疾步出列,声音带着急促,“臣以为不妥!此前阳高大捷,大王已恩赏赵将军晋爵。
今再越级擢升,恩赏未免过厚。
我大秦军功爵制,最高如王翦上将军,亦止于十六级。
赵将军虽战功彪炳,终究年少资浅,骤登高位,恐非国家之福。
恳请大王三思!”
“老臣附议。”
隗状随即出班,言辞恳切,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大秦爵位二十等,赵将军如今已近人臣之极。
今日重赏若此,他日……或恐封无可封。
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望大王慎之重之。”
“封无可封”
四字,被他轻轻吐出,却似一枚冰冷的针,刺入殿中许多人的耳中。
往事如幽影浮现——昔年武安君白起,功高震主,爵极无赏,终至那般结局。
隗状此言,看似忧国,实则已将一道无形的界限与一份沉重的忌惮,悄然悬于那年轻将军的头顶。
而他提及王翦的爵位,更是将这对师徒隐隐推至众人目光聚焦之处,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王翦本就是执掌兵权的上将军,其婿赵铭同样手握重兵。
两位老臣虽未明言,但话里话外都暗示着这翁婿二人手中的兵力足以撼动秦王的宝座。
殿上群臣皆听得真切,心中了然,此刻却无一人敢出声。
“王翦与赵铭统兵逾六十万,此等隐患,不可不防。”
“大王当慎思之。”
“兵权在握,岂能不加戒备?”
王绾与隗状相视一眼,心底暗笑。
话已说到这般地步,任谁看来这都是王翦与赵铭必败之局——世上岂有君王能容忍如此权势?
“依二位相邦所言,”
王翦忽然出列,声音里透着寒意,“我大秦军中不论军功,只论资历年岁了?”
不待王绾等人回应,他转向高座上的嬴政,朗声道:“启奏大王,听二位相邦之意,似是因臣与赵铭乃翁婿,便疑臣等倚势坐大,图谋不轨。”
“若因兵权之重惹朝堂猜忌,”
“臣愿请辞蓝田大营护军都尉一职,归隐故里。”
“告老还乡”
四字一出,满殿愕然。
王翦正值壮年,何谈老迈?可看他神情肃然,分明不是戏言。
王绾等人虽言语藏锋,所言却非虚——古往今来,哪个君王不忌兵权?文臣纵有权势,无兵便不足乱政;武将掌数十万大军,却是悬顶之剑。
人心难测,纵是圣主明君,亦难全然托付。
王翦掌蓝田,赵铭镇武安,合兵逾六十万。
若翁婿二人真有异心,秦廷之内谁人能制?这般局面,恐是任何君王皆难容忍。
当年嬴政许王家女嫁赵铭,或是恩赏,然彼时赵铭远未至此位高权重。
时移世易,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王翦,慎言!”
蒙武忽然起身喝道。
他虽素与王翦相争,此刻却目含劝阻,示意其莫再深言。
王翦只是平静摇头:“臣,并非妄语。”
王翦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既然两位相国都点明了我与赵铭的翁婿之亲,又掌着大秦过半兵权,那今日我便请辞归乡,免得叫人心中不安。”
王绾与隗状静立不语,仿佛早料到这一幕。
他们心底未尝不乐见其成。
赵铭与王翦两股势力拧在一起,实在过于庞大。
今日之举虽难免得罪二人,可想到赵铭平日对待他们的态度,这梁子早就结下了。
若能借此让王翦交出兵权,倒也算一桩好事。
扶苏沉默着。
胡亥也未曾出声。
二人心中各有所图,皆望向那储君之位。
如此权倾朝野的翁婿,将来无论谁登临大位,都是心头一根刺。
却无人察觉——
当王翦为赵铭请辞的话语落下时,嬴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封儿。”
“你这岳父,选得真好。”
他静静望着阶下的老将,心中竟泛起几分暖意。
手握上将军重权,却甘愿为女婿放下。
这般情义,嬴政看在眼里,更觉自己那儿子没有看错人。
“够了。”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齐齐投向王座。
此刻王翦已自请归隐,最终决断,只在君王一念之间。
在许多朝臣看来,王绾与隗状已将这对翁婿置于炭火之上。
任何一位君王,都不可能容忍两婿共掌六十万大军,握去半壁兵权。
这关乎王权威严,亦关乎朝堂平衡。
嬴政本该顺水推舟,允了王翦之请,至少也该收其兵符,暂置闲散。
“王卿正当盛年,何谈告老?”
“此话,孤便当作未曾听见。”
嬴政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满殿愕然。
这般削权良机,君王竟轻轻放过。
连素来沉稳如王绾、隗状,此刻也掩不住面上讶色。
大王这是何意?
他们分明递上了一柄名正言顺收权的刀,为何不接?
难道大王真不忌惮王翦与赵铭?
即便大王自身雄才大略,足以镇服四方,可后世之君呢?并非人人皆如当今啊。
二人心中千回百转,却始终想不透嬴政此举深意。
赵铭虽非王翦亲生,却也是半子。
一门双上将,权柄滔天——
这竟还不足以令君王心生戒备?
“大王……”
王翦抬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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