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第237章 (第2/2页)
“赵铭竟是公子,且为长公子。”
“我的女婿……原是大王之子,我竟成了公子的岳丈。”
王翦府邸深处,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大王的意向已明,储君之位,恐怕要落在赵铭身上。”
幕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王翦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盏中水面漾开细密的纹路。
“如此说来,我王家……竟要出一位未来的国母了?”
他喃喃自语,神情里交织着恍惚与震动。
“当年百般避让,唯恐卷入嗣位之争的漩涡,生怕一族百年基业毁于旦夕。”
“谁知命运辗转,终究还是踏进了这片深水。”
“大王属意赵铭——这步棋,竟落到了我家门前。”
心中波澜翻涌,惊愕之余,竟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章台宫深处,嬴政目送王翦离去的身影,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今夜,王翦怕是难眠了。”
侍立在侧的夏无且捋了捋灰白的长须,眼中透着了然的笑意:
“王翦一生谨慎,最擅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当年朝中屡有人推举其女配与扶苏,他皆避如蛇蝎。”
“岂料今日,竟阴差阳错,许给了真正的大秦长公子。”
“时也,命也。”
嬴政缓步走向殿门,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王翦此人,是第一步。”
“今日殿前,朕看清了他对封儿的心意。”
“往后朝堂若再有可用之材,朕自会一一收拢,为封儿铺路。”
“天下一统之后,待封儿身世昭告天下,必引朝野震荡。”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储君之位,从来不是空悬的尊号——他须有自己的羽翼。”
夏无且肃然颔首。
“岳父。”
嬴政忽然转身,语气沉凝:
“此番魏地之行,务必珍重。”
“在朕心中,十个大梁城,也不及你一人。”
“若疫情当真失控……不必亲身犯险。”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凛然。
——必要时,可弃一城之人。
夏无且垂目片刻,含笑应道:
“大王放心,老臣明白。”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终究是个医者。
年少时立誓悬壶济世,数十载未曾忘怀;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做不到君王那般决绝的权衡。
“明日清早便动身,老臣先行告退。”
他躬身一礼,缓缓退出殿外。
嬴政静立原地,望着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渐渐融入廊下的阴影,目光深晦难辨。
良久,他回到案前,展开一卷空白的诏书,提笔蘸墨,写下寥寥数字。
随即合上绢帛,扬声道:
“任嚣。”
殿外脚步迅疾,一道挺拔身影应声而入,甲胄轻响,单膝及地:
“臣在,请大王示下。”
护送夏无且前往魏地后,万不可令他亲身涉险。
若疫病蔓延难遏,便将这份王诏交予赵铭。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臣领命。
任嚣恭敬地接过诏书。
……
扶苏府邸内,一场密谈将近尾声,众人正欲散去。
公子府的管家步履匆匆地踏入厅中。
公子,诸位大人——
宫中传来消息,是个好消息。
管家难掩激动之色。
王绾等人驻足回身,目光齐齐落在这位管家身上。
讲。
扶苏即刻开口。
在座皆是他的心腹重臣,自然不必避讳。
王翦将军离开章台宫时神色恍惚,面如枯木,仿佛遭受重创。
管家低声禀报。
话音落下,王绾与在场众人对视片刻,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公子,老臣先前所料果然不差。
朝堂之上大王虽未准王翦告老,可心中已对王、赵两家生了戒备。
此番王翦入宫,必是得了大王警训,才会如此失魂落魄。
王绾抚须而笑,语气笃定。
正是。
隗状颔首接话,两家联姻,掌我大秦半壁兵权,纵是雄主亦难容忍。
如今天下未定,大王暂未收其兵权,然待四海归一之日,王、赵之中必有一方倾覆。
一旁的淳于越亦舒展眉头,眼中透出欣慰之色。
扶苏沉默未语,只微微点了点头。
宫闱消息传得如此迅疾,自然是因为其中早有他的耳目。
既涉权争,这些暗线他便不能没有——不仅是他,胡亥门下必然也有。
而胡亥所得消息往往更快,只因中车府令赵高正是其师。
公子,如今可以稍安了。
此次虽开罪于王、赵两家,终究是我们占了先机。
此后大王必将严加约束二者,于我们而言,便不必过分忧心其势。
王绾语带从容,隐隐流露出谋算得逞的快意。
扶苏轻轻点头,却仍低叹一声:我只觉行事不宜太过。
公子,您身为未来储君,乃至天下之主,切不可怀妇人之仁。
欲登高位,必经血色。
凡有阻路者,皆当铲除。
淳于越忽然肃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