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第244章 (第1/2页)
“继续议政。”
嬴政一挥袖,示意众臣回归正题。
“启奏大王,”
御史大夫冯劫出列高声奏道,“赵地诸事已毕,韩非大人逾期半月未归咸阳述职,不知何故?”
御史台监察百官,冯劫虽未列九卿,权位却堪比九卿。
“此事,臣可代韩非大人说明。”
赵铭再度开口。
嬴政的目光转向了他。
“韩非大人接诏返都途中,闻大梁城遭洪灾淹没,难民无数,遂率属官转道赶往大梁。”
“幸得韩非大人全力安置,数十万难民得以安顿,新城亦在其主持下筑成。
此次大梁灾后治理,未酿大疫,韩非大人功不可没。”
赵铭朗声禀报。
嬴政目光微动,颔首示意。
他心中思忖:黑冰台密报曾言,与赵铭往来密切的朝臣唯有韩非一人。
当年韩非归降大秦,亦是因赵铭之故。
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韩非在朝时,每逢有人于殿前指摘赵铭,他总是率先驳斥。
二人之交,确非寻常。
不过转念之间,嬴政已理清其中关联。
“如此说来,”
他声调平稳,在冯劫再度进言前定了基调,“韩非非但无过,反倒有功。”
冯劫闻言,当即躬身一礼:“是臣思虑不周。”
语罢,他退归班列。
“传诏至魏地,”
嬴政转向文书官,语气沉缓,“命韩非将治务暂交副手严兵统摄,待接任官吏抵达后,即刻返咸阳述职。”
一旁掌诏大臣肃然应命。
朝议续行,所涉多为魏地安顿诸事。
及至散朝,暮色已临。
章台宫内灯火初明,宴席已设。
此宴专为赵铭凯旋而备,席间却仅嬴政、赵铭二人。
“半岁而灭一国,”
嬴政举盏,眼中含笑,“此战之捷,实出寡人意料。
原以为至少需一载光阴。”
赵铭俯首:“函谷大营牵制魏军半数兵力,臣方能直捣大梁。
此非臣一人之功。”
“纵换他营为饵,亦足成事,”
嬴政轻笑,揭去他的谦辞,“首功仍在卿身。”
赵铭默然片刻,终是抬眼:“臣返咸阳途中,闻得些许风声……朝中似有奏议,谓臣与岳父掌兵过重,恐生后患。
不知此言可真?”
嬴政目光掠过他面庞:“卿这是在探问寡人之意?”
“臣不敢,”
赵铭忙笑,“只是流言纷纭,心生好奇罢了。”
心底却暗叹:秦王之明,果真洞若观火。
古来昏君虽难测,然侍奉明主,亦需如履薄冰。
嬴政见他神色,唇角微扬:“卿以为,寡人是那般猜忌臣下之君?”
赵铭毫不迟疑地摇头。
“既如此,”
嬴政执盏,声如沉钟,“纵有弹劾之声,忌与不忌——只在寡人一念之间。”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指尖轻轻敲击着酒樽边缘:“莫非你以为,寡人会因此猜忌王翦,或是你?”
赵铭坦然颔首,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臣确信大王不会。”
“既然如此,”
嬴政的声音沉静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那些飘摇的闲言碎语,又何须挂怀?只要寡人尚在,这咸阳城中,谁敢对王家、对你妄动分毫?”
话已至此,赵铭便不再多言。
他心中暗忖:看来那日岳父自章台宫归府时面色凝重,必是另有缘由,只是被宫中耳目窥见,才生出这般误会。
“如此倒也不算坏事,”
他悄然思量,“让朝堂上下以为大王心生间隙,他们反倒能少些算计。”
嬴政执起青铜酒壶,清冽的酒液先后注入两只酒樽。
他推过一杯,忽然抬眼,笑意里藏着深意:“依你之见,日后……谁可承继太子之位?”
***
这突兀的一问让赵铭怔了怔。
回过神来,他连忙摆手:“大王,此等大事唯有大王可决断,臣岂敢妄言?况且……臣记得前次回咸阳时,大王似乎也曾问过相似的话。”
那时嬴政问得含蓄,只道诸公子中孰优孰劣;今夜却直指东宫之选。
赵铭几乎要脱口而出——纵是长公子扶苏,亦非足以扛鼎之人。
然而这些话终究只能压在心底。
君王恩宠如潮水,可一旦触及真正的禁忌,再深的信任也可能顷刻翻覆。
“怎么?”
嬴政仍含着笑,目光却如深潭,“莫非寡人这些儿子里,竟无一人能入你眼?”
赵铭面露迟疑,沉默本身便是一种婉转的回应。
嬴政并未动怒,反而轻叹一声,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是啊……若他们能有你一半的才干与心性,寡人又何须烦忧至此。”
“大王,”
赵铭举樽敬道,“儿孙之福,自有天定。
如今大王正当年富力强,何须过早劳神?当务之急,仍是放眼四海。
三晋既平,唯余齐楚燕三国。
待天下一统,大王便是千古未有的至尊。”
嬴政饮尽樽中酒,忽然低声一笑,那笑声里半是戏谑,半是难以掩饰的慨叹:“若你是寡人之子……该多好。”
赵铭背脊蓦地一凉,连忙躬身:“大王慎言!此话若叫御史台听闻,怕又要掀起**了。”
赵铭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推拒之意,反倒让嬴政心中微微一沉,随即升起几分讶异:“怎么,莫非连做孤的儿子,你也觉得是件值得嫌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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