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第266章 (第2/2页)
“大王将赵铭的身份透露于我,恐怕不止是为了安抚王家,更是希望我们能成为赵铭日后的倚仗。”
“赵铭自己对身世一无所知,绝无可能想到自己竟是王族公子。”
“大王要为他筹划前路,但为保大秦安稳,在天下一统之前,绝不会公开他的身份。
而一旦公之于众,朝堂之上必须要有赵铭的人——不仅在军中,更要在文臣之列。”
“经此一事,为父也想借此为他甄选一批将来的支持者,他日可为其所用。”
“欲登高位,身边不能没有自己的根基。”
王翦语气沉凝。
“父亲,”
王贲却忽然笑了笑,“您或许小看妹夫了。”
“他虽不知自己身世,在朝中也看似孤立,可他唯一深交的韩非,如今已位列九卿,举足轻重。”
“更何况……还有李斯。”
王翦之子王贲虽性情直率,心思却转得极快,片刻间已将朝中局势理得清清楚楚。
“李斯与长公子——不,与扶苏——立场本就相悖,与王绾等人更是泾渭分明。
如今他儿子李由正在你妹夫麾下为将,倘若将来你妹夫的身份公之于众,李斯必然也会站在他那一边。”
“九卿之中,已有两位明里暗里支持你妹夫。”
“再说大王最倚重的少府尉缭。”
“此人出自鬼谷门下,谋略深远,非寻常人能及。”
“自入秦以来,他始终超然事外,不结朋党,不交私谊,任谁也拉拢不动。
唯独对你妹夫,他却格外看重——这一点,在朝堂上谁都看得分明。”
“至于冯去疾、冯劫兄弟二人,暂且可搁置不论。
眼下他们似乎并未卷入任何一派的争斗。”
“而蒙家……”
“他们早已选择了扶苏。”
王翦听罢,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你肯动脑子的时候,倒也不糊涂。”
“父亲。”
王贲却未露得意,反而神色更凝,“朝堂上的风声固然能影响大王一二,但最终权柄仍握于大王手中。
将来太子属谁,根本仍在大王一念之间。”
“毕竟……”
“文臣纵能掀起波澜,可待天下一统之后,任凭他们如何动作,只要大王心意已定,一切纷争皆可凭兵威镇平。”
“所以——”
王贲语气沉了沉。
“所以你想问,大王究竟是否有意立你妹夫为储,是当真定了,还是仅作试探?”
王翦接过话头,淡淡一笑。
王贲点头:“正是此意。”
“那日与大王深谈,我能听出他对赵铭的期许,远非任何一位公子可比。”
“大秦将来的继任者,若是庸碌之辈,如何镇得住这江山?”
“大王诸子之中,谁能胜过赵铭?”
“放眼天下,又有谁能胜过赵铭?”
王翦声音低沉,字字透着对秦王心意的确信。
“此事……要不要让妹妹知晓?”
王贲试探问道。
“不可。”
王翦摇头。
“大王说过,待天下一统之日,自会给赵铭一个惊喜,也给赵铭的母亲一个惊喜。”
“若让嫣儿知道,她必定会透露给赵铭。”
“万一搅乱了大王的布局,那便是大罪。”
“今日告诉你,是要你明白轻重——莫要贸然投向任何一位公子。
我王家已得遇千载难逢的机缘,若是毁在你一时糊涂之中,为父绝不会轻饶。”
王翦目光肃然,语带告诫。
“父亲……”
王贲面露无奈,“孩儿向来谨遵您的教诲,从未参与党争。
您未免把孩儿想得太过了。”
“罢了。”
“此事到此为止,你只须牢牢藏在心底。”
“今日朝堂上,我已与王绾公然决裂,甚至出言相胁——这条线,既已划下,便再无悔棋。”
王翦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沉静如深潭。”以那人的性子,绝不会坐视王家安稳。
他必会有所动作,而兵权,便是他眼下最想攥紧的东西。”
“蓝田大营如今并无战事,正是他暗中伸手的好时机。”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你派人盯紧王绾一系的动静。
咸阳禁卫,乃至周边郡县的兵将,凡与他们有往来的,一个不漏,悉数记下。”
他并非王绾那般只识庙堂论辩的文臣。
王翦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既然朝堂之上已撕破脸皮,对方接下来会如何出招,他心中已有七八分预料。
这些算计,他并不畏惧。
说到底,如今支撑他腰杆的,是大王无可动摇的信任,是这煌煌王权本身。
“父亲放心。”
王贲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此事儿子必办得滴水不漏。
王绾那老匹夫,还有跟他一唱一和的淳于越,迟早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
燕地,渔阳郡。
城墙之外,黑压压的秦军阵列肃然无声,却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将整座渔阳城笼罩在无形的杀意之下。
即便尚未擂鼓进攻,那凝若实质的军威已让城头守军感到窒息,空气沉重得令人心悸。
屠睢驱马至战车前,拱手禀报:“上将军,一切已按令备妥。”
战车上,赵铭身形笔直,闻言侧首:“用的都是燕文?”
“是。
均已缚于箭矢之上。”
屠睢答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