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277章 (第2/2页)
“当初赵铭奏报燕国边军异动时,孤便疑心燕王或与异族有所勾结,因而授予赵铭临机专断之权。”
嬴政缓缓起身,玄色袍袖如垂云,“若燕王果真背弃华夏,便由他全权处置。”
“如今看来,”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孤并未错信。”
这话半是真言,半是机锋。
燕国边军的动向,赵铭确已呈报;但关于如何处置燕王,赵铭只在一封密函中写过一句:“叛族者,不可留。”
那时的嬴政并未完全明其深意,直至今日战报传来,他才恍然——那小子竟真敢挥刀斩王。
好胆魄。
嬴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慨叹,随即化作冷意,投向殿下那些垂首的老臣。
尤其是王绾。
待将来时机成熟,有些账总要清算。
至于赵铭这一杀——
杀得好。
背族之徒,纵然顶着王冠,又与禽兽何异?
“是臣等僭越了。”
王绾等人再不敢多言,躬身退入臣列,姿态狼狈。
“继位既定,燕王已死。”
嬴政转向侍立在侧的赵高,“战报后续如何?”
方才念至斩王之事,朝堂便起了**,余下内容尚未读完。
赵高展开绢卷,高声续诵:
“臣斩燕王,以慑降卒。
今遣屠睢将军镇守蓟城,并收燕地诸邑。
臣亲率本部骑营及七万燕边降卒,北上赴疆。”
“异族者,华夏世代之患。
燕土既归大秦,燕民即为秦民。
臣既为秦将,守土护民,责无旁贷。
此去北疆,当尽诛来犯之敌。”
“凡犯大秦天威、辱华夏族魂者,杀无赦。”
“另:燕太子丹已擒,押送咸阳,候大王发落。”
嬴政微微颔首。
“异族确是我华夏死敌。”
他语气沉静,却隐有金石之音,“有赵铭在北疆统军,孤无忧矣。”
话音未落——
殿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军吏疾趋入内,伏地高呼:
“报!燕地北疆急讯!”
“东胡举兵二十万,已破边关,侵入燕境!”
不到三十日的光景,燕国北境已有十余城沦陷于外族铁蹄之下。
那些蛮兵所过之处,烈火与屠刀并行,襄平城几近空寂,多座城池皆被血色浸染。
手持令旗的驿卒跪于殿前,声音沉肃地禀报。
话音落下。
嬴政的眉峰骤然锁紧。
朝堂之上,文武众臣面色皆是一凛。
“外族竟行屠城之举。”
嬴政的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这般屠戮之事,在大秦疆土之内已多年未闻。
即便是往昔的赵国,乃至其余诸国,也鲜有听闻——各国对于边塞之外的蛮族向来戒备森严。
可如今。
那些化外之民竟敢再举屠刀。
染我华夏子民之血。
“传诏赵铭。”
“凡犯境异族,一个不留。”
嬴政眼底寒光骤现,厉声喝道。
……
燕国北地。
昔日还算丰饶的乡野城郭,此刻已沦为流民遍野的荒途。
道路两旁,挤满了向南奔逃的百姓。
男女老幼,携着寥寥家当,甚至许多人什么也来不及带走,只顾拼命朝南涌动。
仅仅一月有余,北疆十几座城池接连陷落。
蛮族见人便杀,遇女便辱,行径与野兽无异。
整个燕国北境仿佛一场被迫的南迁,人们只为寻得一线生机。
自燕王下令撤走北疆边军,数十座城池中所留兵卒不足万人,仅余维持秩序的郡兵。
面对二十万蛮族洪流,他们如何能挡?即便异族不善攻城,那黑压压的人海也足以碾碎一切。
对寻常百姓而言,除了逃亡,便只剩血性之人奋起反抗——而那样的反抗,往往只是徒然送命。
“快走!蛮子就在后面,被追上就全完了!”
“逃啊……”
无数燕人向南涌去,脚步仓皇。
人群中也有跟不上队伍的孩童,有步履蹒跚的老者。
哀鸿遍野。
就在这绝望的奔逃中——
前方忽然传来隆隆震响。
大地仿佛在战栗。
百姓们惊恐地抬头望去,顿时面如死灰。
“不好……前面也有蛮兵!”
“完了,我们被围住了……”
“是异族的马队……”
哭喊与嘶叫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合鸣。
人们停下脚步,进退无路。
而此时,后方又爆发出更凄厉的惊呼:
“快跑!后面的蛮骑追上来了!”
“好多骑兵……他们冲过来了!”
后面的百姓发疯般向前挤撞,可前方亦是绝路。
南边那支军队越来越近。
黑压压的阵前,上百面旌旗在风中猎猎展开。
旗上赫然是一个——
“秦”
字。
前方并非异族铁骑,而是大秦的玄黑旌旗。
“如何是好?”
“秦军正在攻伐燕地,岂会放过我等?”
“后有豺狼,前有虎豹,苍天这是要将我等逼上绝路么?”
……
望着那森严的军阵,**的燕民心中并无半分慰藉。
在燕国朝廷日复一日的宣谕中,秦之暴虐早已被描绘得与塞外蛮族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