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297章 (第2/2页)
“快!再快些!”
他嘶哑的吼声在风中破碎,“本王要亲眼看着秦人的城池化为焦土,要他们百倍偿还!”
“大王!”
大将乌武策马紧追,声音焦灼,“军中所携干粮仅够十日之用,根本支撑不起一场大战啊!”
“十日?”
东胡王猛地回头,面容扭曲,“十日足够本王踏碎他们的边关!那么多族人的血不能白流,若不报复,本王有何面目统领东胡,面对我数百万部众?”
仇恨已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任何劝谏都成了耳旁风。
“大王三思!”
乌武几乎是在哀求,“秦军早已退守坚城,我们缺乏攻城器械,十日之内绝无可能破城,这只会让儿郎们白白送死!”
“住口!”
东胡王暴喝一声,再不理会。
大军继续向前推进,直至抵达那片令人窒息的地域。
东胡王猛地勒紧缰绳,战马长嘶人立。
他死死盯着前方,一双眼睛瞬间爬满血丝。
不仅是他。
所有跟随在后的东胡士卒,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瞳孔骤缩,无边的恨意如野火般窜起。
然而,在那熊熊恨意之下,一股更原始、更冰冷的恐惧,却从脚底悄然爬升,缠绕脊骨,让他们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那里矗立着一座“山”
。
一座由无数头颅垒砌而成的、沉默而狰狞的京观。
它如此高大,如此宽阔,静静地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道来自幽冥的界碑。
任何见到它的人,心神都会遭受重击。
而对于这些东胡人而言,那每一张模糊凝固的面孔,都可能是他们熟识的同胞、曾经的战友。
这景象所带来的威慑与恐怖,深入骨髓。
“秦人……”
东胡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你们竟敢……竟敢如此!”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沸腾到顶点。
他猛地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拆了它!给本王拆了它!这些都是我族的勇士,是我东胡的好儿郎!让他们……入土为安!”
军令传下,东胡士兵们颤抖着,一步步向那座恐怖的颅骨之山挪去。
每一步,都踏在无尽的寒意与恐惧之上。
京观矗立,无数头颅在冰雪中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
那些尚未完全腐坏的面孔上,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惧与不甘。
东胡的士兵们经过时,都能感到脊背窜起的寒意——那些目光像是穿透了风雪,死死钉在他们身上。
这种无声的震慑,让整个异族队伍笼罩在压抑的沉默里。
而边境线上巡弋的秦军斥候,早已将远处的动静尽收眼底。
襄平城以北,远离人烟的旷野上,数千块新立的木碑整齐排列。
碑前,赵铭与出征归来的将士们肃然而立。
他们已换上整洁的衣甲,每一张脸上都凝着沉重的肃穆。
这是并肩血战四个月的袍泽,在为永眠此处的英魂送行。
“诸位兄弟,”
赵铭望着眼前连绵的碑林,声音在风中传开,“四个月前,我带着你们跨出边关,深入北疆。
那时你们说,此去无悔。”
“身为大秦锐士,守土诛敌,本是本分。
纵死,亦无憾。”
“我曾答应,必尽力带你们归来。”
“今日我们回来了,却未能全员返还。”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
“兄弟们——”
赵铭深吸一口气,朗声喝道:“回家了!”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身后数千将士齐声应和,呼喊声在雪野上层层荡开。
纸钱随风扬起,如雪片般洒落在碑林之间。
素白的缟带与漫天飞雪交织,仿佛天地同哀。
这仪式,是为安抚生者之痛,亦是为告慰逝者之灵。
但赵铭心里清楚:那些战死在北疆的魂魄,早已归于天地,再不会归来。
他曾亲眼看见,阵亡将士的灵辉消散于无形,或许已入轮回之流。
“兄弟们,安心吧。”
“你们的籍贯、家小,我都记下了。”
赵铭凝视碑林,一字一句道:“凡此番随我深入北疆、战死沙场者,我赵铭必护其亲族周全。”
“此誓,天地共鉴。”
说罢,他转身面向肃立的将士。
数千道目光同时投来。
“众将士听令!”
赵铭的声音斩开风雪。
“谨遵将令!”
众人躬身齐应。
“此次北征,重创胡虏,斩敌无数。
异族元气已损,五年之内,再无大举南犯之力——此皆诸君血战之功。”
“今日……”
赵铭立于高台之上,声音如铁石般掷地有声:“以上将军之名,擢升此役所有立功将士。”
“凡随军出征者,皆晋爵两级,官升一等。”
“此令,待诸军归营之日,即刻施行。”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字字清晰。
身为上将军,除副将以上军职需奏请咸阳,余者他皆可先行定夺。
此番北疆征战,麾下儿郎个个浴血搏杀,功勋灼灼。
此刻他以军令封赏,待回朝之后,更将亲自为众人请功,至少再争一份厚赐——如此泼天功劳,朝廷的赏格绝不会薄。
“谢上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