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第328章 (第2/2页)
这种分隔两地的滋味,他实在难以忍受。
若非当年对心爱之人有过承诺,他早已不顾一切地往返于两地之间。
然而,身为君王,他终究要以大局为重。
宫门外,赵铭刚踏出殿宇,便见几辆马车整齐排列,车上满载着赏赐之物。
赵高躬身向前,语气恭敬:“上君,这些皆是大王所赐,请上君带回乡里,奉于令堂。”
赵铭微微颔首。
赵高转身对候在车旁的几名内侍吩咐:“将赏赐送至赵府。”
几人齐声应诺。
赵铭道了声谢,便转身朝王宫外走去。
宫中诸事已了,是时候准备启程回乡了。
……
朝议既定伐楚之策,桓漪当即动身赶往函谷大营,筹备出征事宜。
秦国各部随之运转起来:粮草调拨、辎重输送、箭矢补给,一切都在为战事做准备。
此番未受命领兵,赵铭便未多作耽搁,径直启程前往沙丘,回乡陪伴母亲。
光阴悄然流逝,转眼已过半月。
秦楚边境,函谷大营的二十万精锐有序开赴边城陈郢。
桓漪先行一步抵达城中,与镇守此地的昌平君芈启相见。
桓漪拱手行礼:“见过昌平君。”
芈启立刻还礼:“桓漪上将军有礼。”
桓漪笑道:“昌平君镇守陈郢已两载,辛劳功高。
此番奉王命伐楚,事成之后,昌平君必能回咸阳更进一层了。”
芈启淡然一笑:“为国效力,分内之事罢了。”
随后,芈启略带试探地问道:“不知上将军此次率多少兵马伐楚?可有其他大营增援?”
桓漪神色从容,自信答道:“此番伐楚,仅我函谷大营足矣。”
芈启面露讶色:“仅一大营之力?楚国非韩国可比,若只凭函谷一营,恐怕难以灭楚吧。
莫非……有何军机要务不便告知?”
他语气稍沉,显出一副未被信任的姿态。
桓漪摆手笑道:“昌平君多虑了。
您身为长公子外祖,与王族血脉相连,大王更是委以镇守陈郢的重任,对您信任有加,末将岂敢相欺?灭楚之事,函谷大营独自承担便可,无需他营配合。
如今大军已出函谷,正朝陈郢而来,待全军汇合,即可挥师南下。”
夜色如墨,陈郢城的府邸深处却烛火通明。
芈启负手立在窗前,袍袖下的指节微微屈起。
窗外是秦地边关特有的凛冽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是催征的战鼓。
桓漪白日里那番话,此刻仍在他耳畔回响。
粮草调度之权,终究还是落回了自己手中——尽管过程曲折,尽管那位上将军眼底曾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昌平君。”
身后传来低唤。
那文士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屏风之侧,衣衫素淡,目光却灼灼如星火。”楚国的天,已经暗了太久。”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李园伏诛,朝堂涣散,如今正是需要一根定海神针的时候……而您,身上流淌的终究是楚**室的血。”
芈启没有回头。
铜镜中映出他半张脸,眉宇间凝着一种沉静的威仪。
他想起咸阳宫阙深处,女儿倚栏望月的侧影,想起外孙稚嫩指尖划过竹简的模样。
可记忆深处,另一些画面也在翻涌:郢都的春日桃花,先王祭典上编钟轰鸣,宗庙祠堂里香烟缭绕的牌位……
“项燕将军的承诺,我听见了。”
芈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但桓漪不是庸人。
他敢以孤营伐楚,手中握着的恐怕不止是函谷关的虎符。”
文士上前半步:“正因如此,时机才千金难换。
陈郢五万郡兵,虽非锐卒,却足以扼住粮道咽喉。
若能在桓漪深入楚境之时……”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如刀锋出鞘。
芈启缓缓转身。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复杂的辉光。”告诉项燕,”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在权衡轻重,“粮草过陈郢之日,便是他看见我心意之时。”
文士眼底骤然绽出亮色,长揖及地:“楚国山河,必不忘君今日之决!”
待那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芈启才重新望向窗外。
远山轮廓在月光下如伏兽的脊背,而山的那一边,是他三十年来未曾踏足的故土。
案上摊开的,是桓漪白日留下的进军草图。
墨迹遒劲,箭头直指楚地腹心。
芈启的指尖轻轻抚过羊皮卷上“储粮之地”
四字,忽然极淡地笑了笑。
这局棋,终于要走到中盘了。
芈启的眉宇间拧着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拉扯他的神思。
“你的话确实动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压着沉甸甸的东西,“可秦王早已向我许诺,待我归秦之日,右丞相之位便是我的。
更何况,我的女儿是长公子扶苏的生母,未来的秦王,极有可能流淌着我芈氏的血脉。
秦王待我恩深义重,我若背弃,我的女儿当如何自处?那些留在秦国的芈氏族人又将面临什么?到那时,我芈启便成了天下人唾骂的叛贼。”
他的话语越说越慢,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艰难挤出,脸上交织着痛苦与彷徨。
显然,他心底正经历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鏖战。
“昌平君,”
楚使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却带着穿透力,“您本是楚**室嫡脉,生来就拥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秦王所予的一切,不过是与您‘楚**族’身份所做的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