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工 (第1/2页)
接下来的三天,刘琦把自己变成了两个人。
白天,他是那个正常的、专业的、认真负责的建筑学博士。他和赵瑜一起完成了山顶王宫遗址的补充测绘,数据翔实,图纸精确,王教授看了很满意。他和师弟师妹们一起吃糌粑、喝酥油茶,听藏族向导讲札不让村的家长里短,笑得很自然。
没有人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夜晚,他是另一个人。当考察队的其他人钻进睡袋、鼾声渐起的时候,他躺在黑暗中,将银眼的感知力一点点渗透进古格王城的山体,像水滴渗入岩缝,无声无息,不可阻挡。
三天下来,他摸清了山体内部的大部分结构。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土山。它是一座被掏空的堡垒。山体内部密布着三层结构:最上层是王宫区的地下部分,包括储水设施、秘密通道和几间小型密室;中间层是寺庙区的地下部分,规模最大,有十几间相连的窑洞式房间,其中几间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壁画的痕迹;最下层——也是最神秘的——是山体基岩部分的人工开凿空间,目前银眼能探明的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竖井,深度超过五十米,竖井底部连接着一个横向的廊道,廊道的尽头就是那个巨大的空腔。
时之门。
刘琦把所有这些结构都精确地标定在自己构建的三维模型里。这个模型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不是想象,不是记忆,而是一个实时的、可交互的、与银眼的感知同步更新的虚拟空间。他可以在模型里“飞”到任何位置,从任何角度观察山体的内部构造,甚至可以模拟不同挖掘方案的效果。
这是银眼给他的第三项能力。第一项是物质本质感知,第二项是身体自视,第三项是空间建模。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能力没有被激活。他也不知道这些能力的极限在哪里。
他只知道,所有这些能力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让他进入那间密室,打开那扇门。
二
第四天,机会来了。
王教授接到一个电话,文物局那边有一批新出土的敦煌藏经洞文献需要紧急鉴定,要他立刻回北京。王教授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把考察队分成两拨:他带赵瑜和一个师弟先回去,刘琦带剩下的两个人继续完成遗址西侧的测绘,五天后在拉萨汇合。
“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王教授临走前叮嘱,“卫星电话我已经调试好了,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开机。”
刘琦点头,脸上是惯常的沉稳表情。
他等了四天,等的就是这个。
王教授一行人离开的当天下午,刘琦把剩下的两个队员——大二的小赵和研一的陈思思——叫到一起,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指着一个位置说:“我怀疑这里有一个未被记录的附属建筑,从地表形态看,很像是一座小型佛堂的基址。我想明天一早去确认一下。”
小赵和陈思思对视一眼,都没有异议。刘琦是课题组里除了王教授之外最有经验的人,他说有,那就大概率有。
“那个位置离遗址主体有点远,”刘琦继续说,“从山脚下绕过去要四十分钟。明天我们早点出发,争取中午之前完成测量,下午还能赶回来继续做西侧的工作。”
他没有说实话。
那个位置确实有一座小型佛堂的基址——他在三年前的考察中就发现了,王教授也知道,只是没有正式记录在案。他选择那里作为掩护,是因为从那个位置可以绕开遗址主体,从东侧接近那根伪装成土柱的通道出口。
他需要先实地确认通道出口的现状。
三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刘琦带着小赵和陈思思出发了。
阿里的早晨冷得像冬天,虽然现在是八月。三个人裹着冲锋衣,背着仪器箱,沿着象泉河谷的南岸向东走。河水比夏天小了很多,露出大片的河滩,河滩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草。对岸的土林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橙红色,像被火烧过一样。
走了大约半小时,刘琦看到了那根土柱。
它矗立在遗址主体以东约两百米的位置,高约二十米,底部直径约八米,顶部略窄。从远处看,它和周围的土林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灰黄色的、被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土塔。但走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的形态过于规整。土林的土柱通常是上大下小或者上下一般粗,但这根土柱是上小下大,而且四个方向的坡度几乎完全对称。这不是风蚀能形成的结果,这是人工修整过的痕迹。
“师兄,就是这里吗?”小赵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对。”刘琦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卫星地图,“我标记的位置就在这根土柱的东侧,大概五十米。”
他带着两个人绕过土柱,来到它的东面。从这里看过去,土柱的东侧并不是完整的柱体——它的中下部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半封闭的凹槽。凹槽的底部堆满了从上方坍塌下来的土块和碎石,把原本的地面抬高了两三米。
刘琦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
银眼在他眉心深处无声地运转,穿透了堆积的土石,看到了下方的东西。通道的入口就在这堆坍塌物的下面。入口是拱形的,高约两米,宽约一米五,用规整的石块砌成。石块之间没有使用任何黏合剂,完全靠精密的榫卯结构咬合在一起。这是古格早期建筑的特征——在水泥还没有传入西藏的年代,古格的工匠用这种“干砌法”建造了大量的石构建筑,有些保存至今,依然坚固。
“师兄,你发现什么了?”陈思思凑过来。
“这里有砌石。”刘琦指着土层中露出的一角青石,“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加工的。”
小赵和陈思思立刻兴奋起来。考古人的本能反应——看到人工制品就像看到宝藏。
“要不要挖?”小赵问。
刘琦看了看表。七点五十。他们有整个上午的时间。
“挖。”他说。
四
三个人轮流用地质锤和手铲清理坍塌的土石。进度比刘琦预想的慢得多——堆积物不仅仅是松散的土,还有大量胶结在一起的硬块,是多年雨水渗入后形成的钙质胶结层,硬得像混凝土。
挖了一个小时,只清理了不到半米深。
按照这个速度,要把通道入口完全清理出来,至少需要三天。刘琦等不了三天。五天后他必须在拉萨和王教授会合,而通道入口的位置一旦暴露,就会成为必须上报的重大发现,届时一切都会被官方接管,他再也没有机会独自进入密室。
他需要加速。
但加速意味着要做出解释——你怎么知道下面有通道?你怎么知道通道的准确位置?你怎么知道通道的结构没有被破坏?
刘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做了个决定。
“小赵,你回去拿冲击钻和发电机。”他说,“这段胶结层太硬了,靠手铲不行。”
小赵犹豫了一下:“来回一趟要一个半小时。”
“所以才让你去。我和思思继续挖,你尽快。”
小赵放下工具,转身往回走。刘琦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土林的拐角处,然后转向陈思思,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思思,你信不信鬼神?”
陈思思一愣:“啊?”
“没什么。”刘琦笑了笑,“随口一问。”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清理出的胶结层表面。
银眼在他的眉心深处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但极其精纯的能量从他的手掌涌出,渗入胶结层的分子结构之间。这股能量不是热,不是电,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作用形式,但它有明确的效果——胶结层内部的钙质胶结物开始松动,像被某种溶剂溶解了一样,从坚硬的固态逐渐变成松散的粉末状。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钟。刘琦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变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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