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春望 (第1/2页)
雪化得比往年晚。往年三月中旬,坡地上的雪就开始松动了,今年到了三月底,背阴的地方还是白茫茫一片。刘琦每天清晨都要去封地东边的缓坡上踩一踩,看冻土层解冻了没有。土还是硬的,铁锹插不下去,插下去也只撬起一块冻疙瘩,在阳光下像一块灰白色的石头。旺久的老伴说,这叫“懒春”。春天懒了,人就得多干活。
刘琦蹲在缓坡上,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下面还是冻的,硬邦邦的,像石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山下走。达娃在石室里煮茶,茶香从门缝里飘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色的雾。他推开门,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茶碗。茶是烫的,他喝了一口,没放下。
“地还没化?”达娃问。
“没化。再等几天。”
“青稞能种吗?”
“能。种晚一点,收也晚一点。霜来得早,就收不成了。”
达娃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往灶台里加了一块干牛粪,火苗舔着牛粪,慢慢烧了起来。她把茶壶放上去,等着下一壶水开。
扎西的女儿会走路了。不是走得很稳,走几步就摔,摔了爬起来,再走,再摔。扎西蹲在门口,看着她走,脸上的表情像是第一次看到青稞出苗。他老婆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根烧火棍——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给孩子当拐杖的。孩子扶着烧火棍,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挪到扎西跟前,扑进他怀里。
扎西抱着她,没有哭,但眼睛红了。他的肩膀还疼着,拉达克人砍的那一刀,伤口还没完全好。但他不怕疼,他怕的是抱不了她。现在他抱着了,能抱。伤好了就能抱,能抱就不会死。
达娃从石室里出来,站在刘琦旁边,也看着扎西的女儿。小女孩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达娃给她缝的袍子,袍子有点大了,袖子卷了两圈,下摆拖在地上。她走一步,踩一下袍子,差点绊倒,扎西扶住了她。
“她叫什么名字?”刘琦问。
“旺姆。”达娃说,“扎西起的。旺姆,旺久的旺。”
刘琦点了点头。旺久死了,旺姆活了。一个走了,一个来了。来的那个,会替走了的那个继续活着。不是旺久,但是一样的名字。
多吉的坟上长草了。不是特意种的,是风把种子吹过来的,在坟头的土里扎了根,春天一到就冒了出来。草很短,刚露出地面,嫩绿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绒毛。贡布蹲在坟前,用袖子擦墓碑。墓碑是刘琦刻的,上面写着“多吉之墓”四个字,字歪歪扭扭的,但刻得很深,磨不掉。
“师傅,草长出来了。”贡布说。坟没有回答。风把草吹得摇摇晃晃的,像是在点头。
贡布站起来,把铁锤握在手里。锤柄是新的,多吉帮他换的那根,用了几年,磨得发亮了。他握着它,像是在握多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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