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夏战 (第1/2页)
拉达克人是在青稞苗长到小腿高的时候来的。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倾巢而出。东边的土林方向,黑压压的一片,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像一场从地缝里涌出来的、漫无边际的洪水。刘琦站在瞭望台上,天工感知告诉他,人数超过两千。两千人,他的封地上只有不到一百个能打仗的人。一百对两千,不是打仗,是送死。但他不能退,身后是札不让,是王城,是古格。退一步,整个古格就没了。
达娃站在台下,手里握着那把菜刀。刀磨得很亮,能照见她的脸。她看着刘琦从台上滑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她扶住了他。
“多少人?”
“两千。”
达娃没有接话。她知道两千意味着什么,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菜刀。刘琦把她的手从刀柄上掰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你回石室去。”
“不去。”
“你在这里会死。”
“死就死。”
刘琦看着她。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说什么都没用”的笃定。他松开了她的手,握着刀,朝第一防区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跟紧我。”
她跟在他后面。
第一防区在封地东侧的缓坡上。坡不陡,但路窄,一次只能过五六个人。扎西——佃农扎西——守正面,他的肩膀好了,刀握得很稳。次仁守左侧,他的眼睛看不清,但他的耳朵很好用。他听到马蹄声,就知道马离他多远,往哪个方向跑,该什么时候冲出去。贡布守右侧,他握着多吉留下的那把铁锤,锤柄磨得发亮。
拉达克的骑兵先到了。三百多个骑兵,排成三排,从坡下冲上来。马蹄踩在干枯的草地上,泥土翻飞,像被犁过的地。刘琦蹲在石头后面,握紧了刀。天工感知在意识深处高速运转,告诉他马的距离、速度、方向。
“准备。”他轻声说。
马蹄声越来越近。刘琦从石头后面冲出去,一刀砍在第一匹马的前腿上。马倒了,骑手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在地上,扎西的刀等在那里。一刀,没有第二刀。刘琦又砍倒了一匹,又砍倒了一匹。他的刀很快,贡布打的刀,轻而锋利,不卡骨头。砍完就拔出来,拔出来就砍下一个。
达娃跟在他后面,握着那把菜刀。她没有砍马,她砍人。一个拉达克骑兵从马上摔下来,还没站起来,她的菜刀就砍在了他的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她没有擦,又砍了下一个。
次仁砍倒了一个骑兵。他的眼睛看不清,但他听到了马蹄声。马到了他跟前,他蹲下来,一刀砍在马腿上。马倒了,骑手摔在他面前,他用刀捅进了骑手的肚子。骑手动了两下,不动了。
贡布用铁锤砸。他不是砸人,是砸马。一锤砸在马头上,马闷哼一声,栽倒。骑手被压在马下面,动弹不得。贡布又一锤砸在骑手的头上,骑手不动了。
他们杀了很多人,但拉达克的人更多。三百个骑兵,他们杀了不到一百个,剩下的两百多个冲过了第一防区。刘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地上全是尸体,有拉达克人的,也有古格人的。旺久的儿子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眼睛还睁着。次仁蹲在他旁边,用手合上了他的眼睛。他没死,但快了。
“退到第二防区。”刘琦喊。
第二防区在一条窄路上。路两边是大石头,一次只能过两三个人。多吉不在了,扎西守正面,刘琦守左侧,贡布守右侧。
拉达克的步兵到了。一千多个步兵,排成几排,从窄路口往里涌。刘琦砍倒了一个,又砍倒了一个。刀卷刃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新的,继续砍。扎西砍倒了一个,肩膀上的旧伤裂开了,血流了一背。他没有停,继续砍。贡布的铁锤砸了一个又一个,锤柄断了,他捡起一把刀,继续砍。
达娃的菜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把。不是菜刀了,是拉达克人的刀。她用不惯,太重了,但她没有扔。重就重,重了砍得深。砍了很多人,刀钝了,从地上又捡了一把。
次仁的眼睛被血糊住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还是看不清。他不管了,看不清就凭感觉砍。砍到了,就是赚了;砍不到,也不亏。赚了很多,亏了没有。
他们守住了第二防区。但人越来越少了,旺久的儿子死了,扎西伤了,次仁伤了,贡布伤了。能打的只剩二十几个了。拉达克还有至少一千五百人。刘琦蹲在石头后面,喘着粗气。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他砍了太多人,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
达娃蹲在他旁边,手里的刀在滴血。她的脸上全是血,袍子上全是血,手上全是血。她活着,还在喘气。
“你受伤了吗?”刘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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