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幻境 (第2/2页)
平日里的苏清欢，总是眉眼带笑，温柔灵动，可此刻，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落寞与哀伤。她静静地站在雾霭之中，素白的裙袂被无形的风吹得轻轻飘动，一双美眸复杂地看着顾尘，里面盛满了不舍、失望，还有淡淡的悲凉。
“顾尘，我一直等你，等你完成心中所愿，等你能停下脚步，与我一起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稳修行，共度岁月。”苏清欢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婉转，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一点点砸在顾尘心上，“我知道你一心追求武道巅峰，可这试炼凶险万分，你若执意前行，若是出事，我该怎么办？”
她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素白的身影在雾霭中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流光消散，语气带着决绝的抉择：“这传承试炼与我，你只能选一个。你若继续往前，执意闯这问心劫，那我们从此便两不相欠，我会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若放弃试炼，我便一直陪在你身边，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温柔的挽留，决绝的抉择，瞬间击溃了顾尘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父亲顾凛川的期许与牵挂，发小周虎的兄弟情义，心爱之人苏清欢的相守承诺，这三者，是顾尘一路走来，始终坚守的温暖，是他即便苦修再苦、历练再险，也从未放弃的精神支柱。而这传承的心性试炼，却偏偏抓住了他最在意的执念，将这三者化作最凌厉的心魔，逼迫他在守护至亲至爱，与追寻武道大道、通关传承试炼之间，做出最残酷、最残忍的抉择。
幻境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周遭的灰黑雾霭化作无数细密的无形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紧紧捆住顾尘的身躯，勒得他浑身发紧，更有无数由情感、愧疚、不舍交织而成的心魔，疯狂涌入他的识海，不断撕扯着他的意志，蚕食着他的本心。
父亲顾凛川重伤垂危的模样，一遍遍在眼前浮现，温和的劝诫声在耳畔不断回响，让他忍不住想要放下一切，听从父亲的安排，回归家族，安稳度日；发小周虎痛苦挣扎的嘶吼，绝望的质问，不断冲击着他的良知，让他满心愧疚，恨不能立刻冲破屏障，救下自己的兄弟；苏清欢落寞悲凉的眼眸，决绝的话语，更是让他心如刀绞，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要以失去苏清欢为代价，去换取所谓的传承。
“放弃吧，留下来……”
“别再执着了，救我……”
“选我，还是选试炼……”
三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最致命的蛊惑，不断冲击着顾尘的心神。他的识海之中掀起滔天巨浪，神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周身灵力彻底紊乱，不受控制地在体内冲撞。顾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白玉试炼台上，瞬间被蒸腾成一缕白雾。
他紧咬着牙关，嘴唇被狠狠咬破，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却依旧抵挡不住心底的动摇与挣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坚守多年的意志，正在被一点点蚕食，自己稳固的本心，正在被幻境一点点迷惑，若是再无法挣脱，勘破这虚妄的幻境，用不了多久，传承试炼将会失败！！
幻境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抵抗，瞬间变得更加凌厉凶险。父亲顾凛川的伤口愈发狰狞，鲜血喷涌不止，气息愈发微弱，眼看便要彻底倒下；发小周虎被漆黑锁链勒得身躯佝偻，口吐鲜血，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魂飞魄散；苏清欢眼中的悲凉更浓，素白的身影一点点化作雾霭，一点点在他眼前消散，只留下那满是失望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尘儿，你当真要弃为父于不顾吗……”
“顾尘，我最后问你，你救不救我！”
“原来，我终究比不上你的大道……”
三道声音愈发凄厉，愈发绝望，顾尘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住，喘不过气，神魂的痛楚瞬间达到极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双腿发软，身形踉跄着后退几步，周身的抵抗之力越来越弱，识海中的心魔越来越盛，原本坚定如铁的意志，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依旧站在白玉试炼台中央，被至亲至爱的幻境虚影重重包围，一边是难以割舍、深入骨髓的情感执念，一边是必须坚守、不容动摇的本心意志，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拉扯，让他陷入了极致的煎熬与挣扎之中，根本无法挣脱。
周遭的灰黑雾霭越来越浓，将他的身影渐渐笼罩，试炼台上的暗金色符文忽明忽暗，整个秘境的精神威压还在不断攀升，不断挤压着他的生存空间。顾辰死死咬着牙，靠着最后一丝意念苦苦支撑，却依旧没能勘破心魔、斩断执念，依旧被困在这问心劫里，寸步难行。这场针对心性与意志的终极考验，远未结束，无尽的煎熬，还在继续蚕食着他最后的意志。
“这是幻境！全都是假的！”顾尘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试图震碎周身缠绕的无形锁链，“父亲一生刚强果决，从不会轻易示弱；周虎即便身陷绝境，也不会这般绝望哀求；清欢懂我心志，更不会逼我做这般两难的抉择！”
他拼命运转神魂之力，死死守住识海中最后一丝清明，双眼通红，死死盯着眼前三道熟悉又虚幻的身影，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试炼的手段，是利用他心中的执念，幻化出的虚妄假象，目的就是击溃他的心性，磨灭他的意志，让他主动放弃这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