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朝天会 (第2/2页)
玄霸天低头看着他,瓮声瓮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包三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他转头看向月华,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月华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眼前这个长发少年,比那个大个子可怕得多。大个子的可怕是明面上的,像一座山,你看得见,你可以绕开。但这个少年的可怕是暗地里的,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捅出来。
包三咽了口唾沫,收起折扇,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两位公子,你们是来打听朝天会的消息的吧?”
月华看了他一眼。
包三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把冰凉的刀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干笑了两声,飞快地说:“我这里有朝天会的最新消息——天机阁的‘大梁百杰榜’虽然九月十五才正式公布,但前十名的名单已经泄露了!独家消息,只要一百灵石!”
月华没有掏灵石。
“前十名是谁?”他问。
包三张了张嘴,想说“先给钱”,但看着月华那双幽黑色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第一名,天璇书院,君落羽。十九岁,元婴境巅峰。天璇书院建院三千年来最年轻的真传弟子,人称‘剑君’。他的剑道天赋据说已经超过了当年的青云剑尊。”
“第二名,大梁皇室,姬青。十八岁,元婴境巅峰。七皇子,皇后所出,修炼《人皇经》,已练到第六层。大梁皇室年轻一代第一人。”
“第三名,太上剑宗,凌霜。十七岁,元婴境后期。太上剑宗宗主独孤夜的关门弟子,剑道天才,十一岁凝丹,十四岁金丹,十七岁元婴。被称为‘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
“第四名,玄冰宫,雪无痕。十九岁,元婴境后期。玄冰宫宫主冰魄仙子的嫡传弟子,修炼《玄冰真经》,已练至‘冰心’境。”
“第五名,万妖谷,白灵。十八岁,元婴境中期。万妖谷使者,九尾天狐血脉,身份神秘,修为成谜。天机阁给她的评价是:‘不可估量’。”
“第六名,幽冥宗,冥无月。二十岁,元婴境中期。幽冥宗宗主冥帝之子,修炼《幽冥真经》,精通鬼道、尸道,手段诡异。”
“第七名,菩提禅院,无念。十九岁,元婴境中期。菩提禅院枯木大师的弟子,修因果之道,从不杀生,但与他交手的人,没有一个能站着离开。”
“第八名,丹霞谷,药青。二十岁,金丹境巅峰。丹霞谷谷主药尊者的孙女,七品炼丹师,战力不如前面几位,但她的炼丹术让她在任何势力中都是座上宾。”
“第九名,天璇书院,苏云锦。十八岁,金丹境巅峰。天璇书院院老之女,擅长阵法,号称‘阵道天才’。”
“第十名,散修,叶无心。二十一岁,金丹境巅峰。来历不明,三年前突然出现在大梁境内,挑战过七位金丹境修士,全胜。天机阁查不到他的任何背景。”
包三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月华,等着他掏灵石。
月华没有掏。
“前十名,六个元婴境,四个金丹巅峰。”月华说,“三十岁以下的金丹境修士,全大梁有多少?”
包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明面上,三千左右。暗地里,算上那些隐藏实力的、闭关不出的,大概五千。”
月华点了点头。
五千个金丹境,争前百。前百名才有灵石和功法奖励。前十名才有圣器。第一名可以向皇室提一个要求——不限内容。
不限内容。
月华的右手拇指在刀镡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限内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可以要求皇室给你一件帝兵,可以要求皇室封你为王,可以要求皇室把公主嫁给你,可以要求皇室——帮你做任何事。
月华不需要帝兵,不需要王位,不需要公主。他需要一样东西,一样只有大梁皇室才能给他的东西。
但他现在不能说。不是时机不对,而是——他还不够强。凝丹境的修为,就算通过了越阶试炼,进入了朝天会,他也走不远。前百名也许能进,前十名——以他现在的实力,很难。
除非,他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突破到金丹境。
凝丹到金丹,正常修士需要十年到五十年。月华没有十年。但他有“弑”,有九幽骨血魂,有九幽意志。那个东西虽然还在沉睡,但它的一缕目光已经让他从聚气都不到的凡人变成了凝丹境。如果他再努力一些,再拼命一些,再危险一些——也许,他能让那个东西再翻一次身。
再给一缕目光。
金丹境。
月华垂下眼睛,灰蓝色的碎冰在瞳孔深处缓缓流动。
“包三。”月华开口。
包三立刻挺直了腰板:“在!”
“天机阁的百杰榜,什么时候能查完整名单?”
包三说:“九月十五正式公布。但天机阁会在九月初十把名单送到各个分舵,内部人士可以提前看到。公子如果想提前知道,我可以帮你打听。不过——”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千灵石。”
月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灵石,扔给包三。灵石是苏芷准备的,中品的,一块值一百块下品灵石。月华给了十块。
包三接住灵石,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公子爽快!九月初十,黑石城天机阁分舵,我一定把名单送到公子手上!”
月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消息场。
玄霸天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包三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恶意,但包三被看得浑身一哆嗦——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大个子,从始至终没有说过几句话。他一直跟在那个月华身后,像个影子,像个保镖,像个跟班。但他是玄黄定鼎体。万古罕见的玄黄定鼎体。这种体质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被供起来的天才。他为什么心甘情愿地跟在一个人身后,叫他“大哥”?
包三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个月华,比玄黄定鼎体更恐怖。
包三咽了口唾沫,把十块灵石塞进怀里,转身消失在人群中。他要去做一件他从没做过的事——免费打听一个消息。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叫月华的少年,将来会让整个大梁皇朝记住他的名字。而他包三,如果能成为第一个报道他的人,以后的消息生意,就不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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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和玄霸天走出了黑石城。
城外的路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两旁的树都是枯的,不知道是被火烧的还是被毒死的。阳光照在枯树上,投下光秃秃的影子,像一根根手指从地里伸出来,指着天。
玄霸天走在月华身后,忽然开口了:
“大哥。”
“嗯。”
“那个百杰榜,第一名是元婴境巅峰。第二名也是。第三名也是。”
月华没有说话。
“我们才凝丹境。就算越阶试炼过了,进了朝天会,遇到那些人——我们能赢吗?”
月华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玄霸天。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路上,像一个黑色的问号。
“霸天。”月华说。
“嗯。”
“你怕不怕?”
玄霸天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大哥在,我不怕。”
月华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不是笑,但比笑更真。
“我也不怕。”月华说。
他转过身,看着玄霸天。幽黑色的眼睛里,灰蓝色的碎冰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河在冰面下流淌,你看不到它,但它一直在流。
“不是因为我们强。是因为我们没什么可失去的。”
玄霸天愣了一下。
月华继续说:“那些百杰榜上的天才,他们有天璇书院、有皇室、有太上剑宗、有玄冰宫。他们有师父、有师兄弟、有家族、有靠山。他们输了,有人替他们收尸,有人替他们报仇,有人替他们养老送终。”
他顿了顿。
“我们什么都没有。”
玄霸天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泪,是——理解。
“所以我们不怕输。”月华说,“因为我们没什么可输的。”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去中州。去天阙城。去参加朝天会。”
玄霸天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踏在土路上,每一步都扬起一片灰尘。
灰尘在晨光中飞舞,像金色的雪。
两个人走在金色的雪里,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他们身后,黑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洗掉的画。城里的消息场还在喧嚣,包三还在人群中穿梭,茶楼二层的元婴境老者还在喝茶——凉茶。
所有人都不知道,有两个凝丹境的少年,正在走向大梁皇朝的中心。他们不是去朝圣,不是去观光,不是去长见识。
他们是去——让所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一个叫月华。
一个叫玄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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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