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运而不攻,借东风吹散中焦阴霾 (第1/2页)
老先生尴尬地搓了搓手。
“国庆节孙子回来,多喝了两顿酒。”
张清山没说话,拿起处方笺,开始写。
林易已经在心里完成了病机的框架搭建。
脾气虚衰,运化失司,中焦气滞。
右关脉沉弱且弦,沉弱主脾虚,弦主气滞或肝郁。
舌淡胖有齿痕,白腻苔。
标准的脾虚气滞。
张清山开始报药名,林易在抄方本上同步记录。
“党参15g,白术12g,茯苓15g,炙甘草6g。”
四君子打底。
“半夏10g,陈皮10g。”
加上半夏、陈皮,六君子汤。
燥湿化痰,理气和中。
“木香6g,砂仁6g,打碎后下。”
香砂六君子。
经典的脾虚气滞方。
林易的笔跟得很稳,直到这里,对方开的和他脑内的配方完全一致。
张清山语速放缓。
“加生鸡内金6g,生麦芽10g。”
林易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从处方笺上抬起来,看了张清山一眼。
他刚才在脑内推方时,消食导滞的部分选的是焦山楂、焦麦芽配焦神曲,也就是焦三仙。
这是教材上最常规的消食组合,几乎是条件反射级别的搭配。
张清山则避开了这两味药。
老先生接过处方,起身道谢,跟着护士去缴费抓药。
林易把这张方子在笔记本上完整誊抄了一遍,在生鸡内金,生麦芽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上午的门诊陆续进来了十一个病人。
脾胃病占了七成。
张清山是脾胃病专家,挂他号的患者大部分都是老面孔,慢性胃炎、功能性消化不良、反流性食管炎,各种脾胃病的慢性调理。
林易在旁边抄方,一上午记满了七页纸。
中午十二点半。
最后一个病人离开。
诊室清空。
张清山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放回鼻梁上。
林易拿出笔记本,翻到上午第一张方子的那页。
“师父,上午第一个老先生,导滞消食,为何弃用焦三仙而用鸡内金合生麦芽?”
张清山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盖上杯盖。
“消食用焦三仙本没什么问题,但山楂味酸,酸则收敛。”
“这个患者本来就脾虚气结,下焦运化不动。”
“你再用一味收敛的药去压他,中焦气机只会绷得更死。”
“你想消食,反倒把脾胃的升降之路堵上了。”
林易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鸡内金化老积而不伤气,这味药的好处是它走的路线干净,不酸不敛,单纯地把肠胃里的陈年积滞磨掉。”
张清山竖起一根手指。
“我也用了麦芽,但不是焦麦芽,这味药的精髓在一个生字。”
“生麦芽升发疏肝,老年人肝气多郁闷不舒,木克土,肝郁则脾更困,你用木气去疏通中土,等于借东风吹散中焦的阴霾。”
他看着林易。
“这叫运,不叫攻。”
林易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字。
运,不攻。
“方子的气质要统一。”
张清山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整张方子从头到尾都在扶正、运化、理气,你突然塞一味酸收的山楂进去,就像一群人在齐心协力搬东西,你硬往中间插一个拽后腿的,方子的劲道散了。”
林易把这段话逐字记完,合上笔。
张清山眼皮微阖。
“《小儿药证直诀》的钱乙用药为什么那么准?因为小儿不能承重。你去对比一下我给老人开的克数。一老一小,元气皆衰,处方用药的第一原则是两个字。”
他顿了一下。
“不堵。”
林易回看整张处方。
最大的量不过十五克。
砂仁六克,打碎后下,连煎煮都缩短时间,怕久煎走散。
整张方子没有一味药超过十五克。
轻灵,流通,不给脾胃增加任何额外的负担。
林易知道,这就是系统词条目前触碰不到的边界。
词条能给出正确的病因靶点,能把致病因素量化成精确的百分比。
但在药性化裁上,什么时候该用酸收,什么时候该避开酸收,哪味药的气质和整张方子合不合拍,这些东西,只有像张清山这种在临床守几十年的老中医才摸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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