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居心不良 (第2/2页)

“吴总，”乐乐深吸一口气，用最冷静的声音回应，“这个构想……很有想象力，也感谢看重。不过，事关公司根本和团队心血，甚至关系到老师们的信任，我不能独自决定。需要时间，和核心团队深入评估每一个细节，也需要对‘合作框架’有更具体清晰的了解。”
　　
　　“理解！完全理解！”吴明连连点头，笑容不减，“这样重大的决定，当然要充分讨论。我们不急。所有设想都可以谈。这是我们的初步意向备忘录和一些基本思路，张总可以带回去，和团队充分沟通。”他示意助理递上精美文件夹。
　　
　　“另外，”吴明像忽然想起，以闲聊口吻补充，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我知道，之前可能有些小误会或竞争摩擦。商业场嘛，正常。但我个人，对张总你的坚持和创造力，是真的抱有敬意。这次如果能借此机会，搭建更高层面的合作平台，把竞争转化为共同动力，或许能成就一段佳话，也为更多有志教育创新的团队，探条新路。”
　　
　　会谈在近乎“融洽”中结束。吴明送到门口，再次用力握手：“张总，我等消息。资金方面请完全放心，只要大方向定，一切都不是问题。希望我们能一起，做点不一样的大事。”
　　
　　坐进回公司的出租车，乐乐抱着文件夹，感觉它比铅块还重。窗外霓虹闪烁，照不进他心底冰冷的迷雾。
　　
　　“启航资本”……吴明……战略合作……赵宇的“欣赏”……
　　
　　这一切，编织得太完美，太及时。完美得像为他量身定做、捕获困兽的精美牢笼。
　　
　　但他有选择余地吗？
　　
　　账上那串日益缩小的数字，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缓缓落下的铡刀。
　　
　　回到办公室，核心团队都在沉默等待，空气凝滞。
　　
　　乐乐将文件夹放桌上，用最平实的语言复述了会面经过。包括吴明的身份。以及“启航”背后与“寰宇”、赵宇的关联。
　　
　　“合作？和赵宇？还通过这个吴明？”阿杰第一个炸了，脸上写满荒谬和愤怒，“乐乐，这TM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是拿着请柬，请你去赴鸿门宴！这能答应？”
　　
　　“但是，钱呢？”不久前因危机加入、曾在大厂负责商业化的王硕推了推眼镜，语气现实，“账上还有多少，大家都清楚。吴明的话漂亮，但有一点他说对了，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生存。如果合作条款能确保我们核心团队的主导权、产品的独立路径，甚至只是换取缓冲资金和时间……或许值得冒险谈一谈。活着，才有资格谈理想和独立。”
　　
　　“确保？拿什么确保？”程浩冷笑，带着技术人看透本质的尖锐。
　　
　　“代码和设计一旦进了他们系统，接口一开，数据一流，还有什么‘独立’？他们有一万种方法‘优化’、‘整合’，最后让我们变成他们系统里一个可换的插件。我们的初心是给老师造称手的工具，不是去给巨轮当一根漂亮管道！”
　　
　　“浩哥，我同意你的担心。”小雯声音发颤，但目光坚定，“可我们也要为跟着我们的老师想想。如果他们因为我们‘坚持独立’而突然用不上工具了，那些刚刚建立的信任和改变，怎么办？而且……王硕说的，活着，才有以后。”
　　
　　“但那样活着，还是我们想做的‘岔路口’吗？”苏晚轻声问。她不是团队成员，但这句话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会议室内，理想与现实、纯洁信念与残酷生存，在资金耗尽的倒计时中激烈对撞，裂痕清晰。
　　
　　一直的同舟共济，面对“如何活下去”的根本分歧，显出了脆弱一面。
　　
　　乐乐疲惫地闭眼，揉揉胀痛的眉心。他知道，无论最终走向何方，今夜之后，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都停下。”他睁开眼，声音不高，却让争执停息。目光缓缓扫过每张焦虑、争执或茫然的脸。
　　
　　“这件事，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也超出了我们任何人能单独承担的重重。”他指着桌上文件夹，“这里面装的，可能是一条生路，也可能是一个裹着糖衣的陷阱。但究竟是什么，需要我们一起，睁大眼睛看，带着脑子想。”
　　
　　“文件夹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看，仔细看，特别是附件条款。给自己一夜时间思考。明天下午四点，全体核心会议，我们不投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我们辩论。每个人，都必须说出自己支持或反对的全部理由，基于事实，基于逻辑，也基于心里最真实的声音。然后，我们一起，做出那个能让大多数人心服口服、并且愿意共同承担后果的决定。”
　　
　　他将文件夹推向桌子中央，仿佛在推开一扇通往未知命运的门。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岔路口”办公室每一盏亮到深夜的灯上，压在每一个在理想与生存间艰难跋涉的灵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