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汗权分裂 脱脱不花与也先反目 (第1/2页)
正统十四年十月,北京烽烟落定,漠北乱局初生。
也先数十万瓦剌铁骑鏖战四日、九门顿挫、精锐折损过半,挟惨败残军、裹挟废帝朱祁镇,仓皇自京畿寒道千里北归。昔日土木堡一战擒天子、震彻华夏的滔天威势,经京师坚城一撞,碎作满地残甲、遍野尸寒。
世人皆见瓦剌外战崩盘、霸业梦碎,却不知真正覆灭蒙古大一统、锁死黄金家族百年凋零宿命的祸根,早已在漠北穹庐深处,随君臣猜忌、权柄博弈,悄然生根、野蛮蔓延。
自脱欢扶立岱总汗孛儿只斤·脱脱不花登基以来,漠北便是畸形二权格局。黄金汗庭坐拥正统虚名,无兵、无财、无实权;绰罗斯氏世代掌瓦剌四部重兵,独断征伐、掌控贡赋、号令诸部,凌驾汗庭之上。
脱欢在世时尚知收敛、恪守辅臣本分,待绰罗斯·也先承袭父位、一统瓦剌、横扫漠南、大破辽东之后,愈发骄狂霸道、目无君上。数年之间,汗庭政令不出穹庐,鞑靼宗室备受打压,草原大小战事、部族封赏、赋税徭役,尽出也先一人之口,黄金大汗形同泥塑虚君。
脱脱不花隐忍十余年,外装懦弱庸钝、甘于傀儡,内藏深谋远略、静待天时。他自幼熟读草原世系、深谙人心大势,心中通透一件铁律:漠北诸部臣服的是孛儿只斤黄金血脉,绝非瓦剌绰罗斯氏的兵威强权。只要黄金正统尚存、人心未散,纵使眼下权柄尽失,终有翻盘收权、重整山河之日。
正统十四年秋,土木堡惊雷巨变,彻底打破草原数十年的隐忍平衡。
也先亲率瓦剌主力空国南下,一战覆灭大明数十万京营,生擒太上皇朱祁镇,兵威盛极四海、声势冠绝古今。一时间,漠北诸部望风敬畏,瓦剌声压黄金汗庭,朝野部族皆以为,也先必将顺势攻破北京、复刻大元伟业、彻底取而代之。
可唯有脱脱不花冷眼观局、心如明镜。
瓦剌倾巢而出、主力尽滞中原,正是漠北百年一遇的虚空破绽;也先功高震主、势压汗统,正是黄金家族拨乱反正、收回权柄的唯一契机。
于是土木大胜之后,南北局势悄然分裂、君臣心念彻底相悖。
也先帐下,一心趁热打铁、挟天子以令天下,欲借朱祁镇俘虏之威,长驱直入、叩破京门、席卷中原、重建大元;
脱脱不花庭中,一心坐观成败、静待瓦剌疲弊,欲借也先主力深陷中原之机,清空后方、收拢人心、整合部族、釜底抽薪,一举夺回被瓦剌把持数十年的军国大权。
南北双线博弈,自此悄然拉开。
瓦剌北归途中,残军连绵千里、士气低迷、甲仗残破。也先坐镇中军大帐,面色沉郁、戾气丛生。连日兵败北撤、明军衔尾追杀、部众死伤无数,早已磨尽他半生百战锐气,而后方传回的一道道密报,更是让他怒火焚心、杀意滔天。
帐中火塘薪火摇曳,映照着满帐瓦剌核心勋贵。右丞相阿剌知院、亲卫统帅伯颜帖木儿、瓦剌四部万户悉数列坐,人人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阿剌知院率先拱手出声,语气满是忧虑:“太师,此番南下,我瓦剌十万精锐折损近半,战马军械损耗无数,大军久战疲困、粮草将竭、军心浮动,早已无力再战。最险者并非明军追兵,而是漠北后方!岱总汗趁我主力在外,尽数收编兀良哈三卫、整合东部二十余部、封锁南北粮道驿路、截留所有辎重补给,如今东起辽东、西至克鲁伦河,尽归汗庭掌控,我瓦剌故土根基,已然被掏空大半!”
伯颜帖木儿紧随开口,字字诛心:“不止如此。密探回报,大汗脱脱不花早已暗中遣使绕道辽东,私通大明京师,撇开太师单独与景泰朝廷议和、求取封赏、互通使节。其心昭然,是欲借大明之力制衡瓦剌,南北两头取利,坐等我与大明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重掌漠北!”
也先指节死死攥紧腰间弯刀,刀鞘纹路深陷掌心,骨节泛白、眼底猩红,一声冷笑震彻军帐:“好一个隐忍多年的岱总汗!好一个黄金正统!”
“我父子两代,脱欢太师扫平阿鲁台、一统漠北,我亲率铁骑东征西讨、开疆拓土、为黄金家族镇守万里河山!土木一战,我舍生忘死、大破明军、生擒天子、威震华夏,为漠北挣得无上荣光!”
“可他脱脱不花,身居大汗尊位、坐拥万世正统,寸功未立、坐享其成!我在外血战殒命、儿郎尸骨埋于中原冻土,他在后方坐观成败、背后捅刀、断我粮路、收我属地、私通敌国!”
“十余年来,我敬他君、守他礼、尽我辅臣本分,步步退让、处处隐忍!到头来,换来的唯有猜忌、提防、釜底抽薪、赶尽杀绝!”
满腔愤懑倾泻而出,帐下诸将无人敢言。人人皆知,君臣那层薄薄的和睦伪装,经此一战、此一算计,已然彻底碎裂、再无半分挽回余地。
也先目光扫过众人,声冷如冰:“本太师知晓,大汗忌惮我瓦剌功高权重、势大压主。他怕我攻破北京、建不世之功,草原人心尽数归我,黄金汗统彻底架空、永世不得翻身!故而宁愿坐视大明存续、不愿见我瓦剌鼎盛!”
“君臣异心、南北离心,漠北之乱,自此始矣!”
就在瓦剌残军狼狈北撤、君臣暗斗汹涌之时,东部克鲁伦河汗庭大穹庐之内,脱脱不花端坐黄金汗位,一身蒙古大汗衮服,神色沉静、眸藏深谋。
帐下宗室宗王、亲弟阿噶巴尔济济农、鞑靼本部万户尽数侍立,气氛肃穆、暗流涌动。
此前自中原返程的汗庭使者,正躬身复命,详述北归瓦剌残军乱象、也先暴怒之态。
使者伏地叩拜:“大汗,瓦剌主力惨败北归,兵马残破、军心溃散、粮草断绝。也先得知大汗整合诸部、封锁粮道、私和大明之后,暴怒不已,当众放言,待其归返漠北,必清算叛部、问罪汗庭、血洗离心之人!”
话音落下,帐下哗然。
年轻宗室子弟愤然出列:“大汗!也先狼子野心、僭越无君!常年把持兵权、专断草原、欺凌宗室、压榨诸部!此番他空国南征、损耗国力、兵败辱师,不思自省悔过,反倒迁怒汗庭、欲行逼宫!此等乱臣贼子,岂可再容!”
阿噶巴尔济性情刚猛、素来不甘兄长隐忍、厌恶也先专权,当即跨步出列,声震穹庐:“兄长!你隐忍退让十余年,事事迁就瓦剌、处处避让也先,换来的是步步紧逼、权势尽失!如今他外战惨败、威望大跌,正是我黄金家族收权肃奸、重振汗统的天赐良机!”
“只要大汗一声令下,我亲统鞑靼本部精锐、联合归附诸部,据守要道、严阵以待!也先残军疲弊、军心涣散,远道归师、无粮无援,我以逸待劳、一战可破瓦剌,根除百年权臣之祸!”
脱脱不花垂眸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止住众人躁动,声音沉稳却藏无尽沧桑:“诸卿所见,皆是表象。”
“也先跋扈,世人皆知,可他手握瓦剌四部百战精锐,麾下阿剌、伯颜帖木儿皆是能征善战之将,悍勇之士无数。我若贸然开战、强行决裂,东西蒙古自相残杀、骨肉相残,只会让漠北元气大伤、部族流离、国力空耗。”
“大明新胜、国势复振、北疆稳固,一旦我草原内战不止、自毁根基,中原铁骑必将再度北伐、踏平塞北,届时黄金数百年基业、漠北万里河山,尽数化为乌有!”
他抬眸望向南方,眼底满是无奈与决绝:“朕隐忍多年,非是怯懦,是为保全草原、存续血脉!可今日之事,也先功高震主、野心滔天,君臣情义已然断绝。他既视我为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朕亦无需再守那虚假和睦!”
“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他若归朝知惧、收敛野心、恪守臣节、归还权柄,朕便既往不咎、君臣如初;他若恃兵骄狂、强行逼宫、觊觎汗统,朕便以黄金正统之名,号令漠北诸部,共讨逆臣!”
至此,脱脱不花心中彻底定论:瓦剌与鞑靼、权臣与汗庭、绰罗斯与黄金家族,再无共存可能。
与此同时,大明京师朝堂,景泰帝朱祁钰、兵部尚书于谦早已洞悉漠北君臣分裂的天赐良机。
文华殿议事之内,于谦手持漠北密报,躬身奏报:“陛下,瓦剌太师也先与岱总汗脱脱不花已然彻底离心。也先志在征伐中原、独霸草原;脱脱不花意在稳守漠北、收回权柄。二人互相猜忌、彼此提防、裂痕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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