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卫子夫16 (第2/2页)
张安心头一凛,连忙应声退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为王夫人说半句好话。
宫里的人都知道,陛下这是迁怒。
可谁敢说?谁又敢劝?
王夫人被拖出偏殿时,哭得撕心裂肺,喊着要见陛下,喊着冤枉。
可没有人理她。
一碗鸩酒灌下去,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喉间咕噜咕噜的声响,然后便彻底安静了。
消息传到刘彻耳中时,他只是闭了闭眼,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那个曾经让他夜夜流连、恨不得把整个天下都捧到她面前的女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死了。
像一片落叶,像一缕烟,死了便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刘彻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出神。
他知道自己的身子撑不住了,御医们支支吾吾不敢明说,可他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行将朽坏的器物,恭敬里藏着怜悯,敬畏里透着惋惜。
他恨透了那种眼神。
可他没办法。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上朝理政了。
朝堂上那些等着他决断的军国大事。
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储位的宗室大臣,那些蠢蠢欲动的匈奴边患,他什么都管不了了。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传旨,太子刘据监国,总揽朝政。
百官奏事,悉呈太子裁决。”
张安跪在地上,眼眶有些发红。
他跟了陛下几十年,从没见过他这样。
那个曾经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帝王,如今却要亲手把权柄交出去。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足以让他心有不甘。
“还有,”
刘彻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齐王……让他即刻启程,回自己封地去吧,无诏不准入京。”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张安听懂了。
王夫人死了,齐王也彻底失宠了。
陛下向来喜欢迁怒,王夫人勾着他夜夜笙歌,致他龙体受损,齐王作为她的儿子,又怎能不受牵连?
往后这宫里,怕是不会再有人提齐王了。
旨意传遍朝野,太子刘据正式监国。
消息传到东宫时,刘据正坐在窗前听葛先生讲《韩非子》。
他听完张安传达的旨意,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整理衣冠,对着未央宫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重托。”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没有欣喜,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葛先生坐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监国后的第一件事,刘据便去了未央宫探望刘彻。
龙榻上,刘彻靠在一摞软枕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不过短短数日,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帝王,竟像是老了十岁。
“儿臣给父皇请安。”
刘据跪在榻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刘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有欣慰,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